厲明朗把手提箱放在地上打開，里面那盞大功率紫光燈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
調查組的陳組長走過來皺著眉頭看著厲明朗。
“你是厲明朗，我們正在找你配合調查?！?br/>“陳組長，我可以配合調查，但在那之前請您給我五分鐘時間，讓我證明一件事。”
“證明什么?！?br/>“證明周明他們昨晚連夜清洗的東西其實根本沒洗干凈?！?br/>周明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厲明朗你又在搞什么花樣，我們廠區剛經過調查組的檢查，所有設備都一塵不染，你想證明什么?！?br/>“證明你們用的是化工廠的廢液，證明那些罐車裝的根本不是食用油，證明你們害了兩萬個孩子卻想靠洗洗刷刷蒙混過關。”
王局長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
“厲明朗你又拿著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來，這次是什么，又是測土的機器嗎?！?br/>“不是測土的機器?！?br/>厲明朗彎腰從手提箱里拿出那盞紫光燈，在手里掂了掂。
“這次是照妖鏡?！?br/>周圍的記者開始騷動起來，鏡頭對準了厲明朗手里那盞奇怪的燈。
周明往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厲明朗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直覺告訴他情況不太對。
“你想干什么，拿著燈能證明什么。”
“周總，你昨晚洗了幾遍車?！?br/>“洗車跟你有什么關系?！?br/>“那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熒光示蹤劑，噴上去之后用普通的水洗根本洗不掉，只有用專業的化學溶劑反復擦拭才能清除?！?br/>周明的臉色終于變了，他開始意識到厲明朗在說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昨晚你們往罐車里灌廢液的時候，有一架無人機在你們頭頂飛過，往你們的車上噴了點東西。”
“你們洗了一夜的車，以為干干凈凈萬事大吉，但那層熒光劑還在你們的車縫里趴著呢?！?br/>周明的眼睛瞪大了，他猛地轉頭看向停在廠區角落里的那幾輛罐車。
那些車昨晚確實清洗過，從里到外沖了三遍，連螺絲縫都沒放過，但那是用水洗的。
如果真的被噴了熒光劑……
“你在虛張聲勢。”
周明強撐著說了一句，但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
“是不是虛張聲勢，照一下就知道了?！?br/>厲明朗舉起紫光燈往那幾輛罐車的方向走去，調查組的陳組長沒有阻攔，他想看看厲明朗到底要干什么。
王局長擋在了厲明朗面前。
“你不能隨便使用這種設備，這不符合程序。”
“王局長，這是一盞燈而已，照一下能怎么樣，除非你們心虛。”
“誰心虛了，我是說程序上……”
“程序程序程序，孩子們被你們毒了大半年你們不說程序，老周頭躺在醫院里生死不明你們不說程序，現在我拿盞燈照一下你們就開始說程序了。”
厲明朗一把推開王局長繼續往前走，周圍的記者全都跟了上去，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那幾輛停在角落里的白色罐車。
陽光底下那些車看起來確實干干凈凈，車身光潔如新，一點污漬都沒有。
周明跟在后面，他的步子越來越快，想在厲明朗之前沖到車邊去。
“保安，把這個人攔住，他在擾亂現場?！?br/>幾個保安沖上來想抓厲明朗，但被記者們的人墻擋住了。
“讓開，讓我們拍?！?br/>“這是新聞現場，你們不能阻撓采訪?！?br/>混亂中厲明朗已經走到了第一輛罐車的邊上，他舉起紫光燈對準車身按下了開關。
紫色的光束照在白色的車身上，一開始什么都沒有。
王局長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周明也松了口氣。
但下一秒他們的表情就凝固住了。
紫光照射的區域開始慢慢顯現出一片一片的亮綠色斑點，那些斑點從車縫里、從注入口的邊緣、從輪轂的縫隙里冒了出來。
像是有人在白色的畫布上用熒光筆畫了無數個圓點，那些圓點在紫光下閃爍著詭異的綠色光芒。
“這……這是什么……”
周明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這是熒光示蹤劑的痕跡，你們昨晚灌進車里的那些廢液沾過的地方全都會留下這種痕跡，洗不掉的周總?！?br/>厲明朗把紫光燈往另外幾輛車上照過去，每一輛車都是同樣的景象，綠色的斑點布滿了整個車身。
記者們瘋狂地按著快門，這個畫面太震撼了，比任何檢測報告都更有說服力。
調查組的陳組長走到厲明朗身邊，盯著那些綠色的斑點看了好幾秒。
“這些痕跡能證明什么?！?br/>“能證明這些罐車昨晚裝過不該裝的東西，那些東西從化工廠的廢液處理池里出來，沿著管道灌進了這些車里?！?br/>“我有無人機拍下的視頻，視頻里清清楚楚地記錄了整個過程，連那個廢液池上掛的牌子都拍進去了?！?br/>厲明朗拿出手機調出那段視頻，遞給陳組長看。
陳組長接過手機看了不到三十秒臉色就變得鐵青，他抬起頭看著周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體。
“周明，這個你怎么解釋?！?br/>周明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完蛋了。
那個無人機，那個熒光劑，那段視頻，厲明朗從頭到尾都在布局，而他們這些人像傻子一樣跳進了坑里。
王局長這時候開始往后退，他想悄悄溜走但被記者們堵住了。
“王局長，您之前說陽光餐飲所有指標合格，現在怎么解釋這些痕跡。”
“王局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用的是廢液?！?br/>“王局長，您收了周明多少錢?！?br/>問題像子彈一樣往王局長身上射過去，他的臉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我我不知道……這些事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市監局局長，全縣的食品安全都歸你管，你不知道?！?br/>厲明朗舉著紫光燈往中央廚房的方向走去，陳組長跟在他后面沒有阻攔。
“陳組長，接下來讓您看點更精彩的?！?br/>中央廚房的大門敞開著，剛才調查組參觀的時候周明就是從這里進去的，現在輪到厲明朗了。
一進門，那股油炸的味太重了，攔都攔不住直接往鼻子里鉆。
厲明朗聞著不覺得新鮮，這氣在學校食堂，在周家豬圈，爛盒飯旁他都碰到過。
滿屋都是工業香精人工調出來的那個油腥沖味兒，就是特地拿來遮廢液那點刺嗓的化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