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興鋼廠、紅陽煤礦、第三化工廠……一個個曾經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被徹底清算。從中層干部到車間工頭,但凡與楊為民、牛振等人的貪腐網絡有牽連者,盡數被捕。
紅陽市的監獄,第一次人滿為患。
而那份由李建城親自簽發,蓋著“紅陽地區改革工作領導小組”鮮紅印章的公函,也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省城,擺在了省計委副主任錢衛國的辦公桌上。
彼時,錢衛國正焦頭爛額。
紅陽接二連三傳來的消息,讓他如坐針氈。老板安插在紅陽的所有棋子,楊為民、牛振、甚至是老板最信任的“毒蛇”,都在一夜之間被那個叫周祈年的年輕人連根拔起!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寸皮膚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沒想過反擊,可他所有的電話打出去,都石沉大海。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紅陽市領導,如今一個個都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他隱隱感覺到,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桌上那份來自紅陽的公函。
“懇請錢衛國副主任親臨紅陽,視察并指導工作……”
錢衛國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指導工作?鴻門宴還差不多!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是那個周祈年的陰謀,是李建城那個軟骨頭的投名狀!他們是想把自己騙到紅陽,那個如今已經成了周祈年地盤的龍潭虎穴里,然后關門打狗!
“蠢貨!”錢衛國將公函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地上,“真以為我錢衛國是三歲小孩嗎?想讓我自投羅網?”
他煩躁地在辦公室里踱步,最終,他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他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輕易動用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老板”方天陽溫和卻又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衛國啊,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老板!”錢衛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聲音里帶著哭腔,“出事了!紅陽……紅陽徹底失控了!那個叫周祈年的瘋子,他……他把我們的人全都端了!現在,李建城還發了一份公函,邀請我去紅陽指導工作,這擺明了就是鴻門宴啊,他們要把我騙到紅陽去,想對我下手啊!”
電話那頭的方天陽沉默了片刻,語氣依舊波瀾不驚:“一份公函而已,你就怕成這樣?”
“可那是龍潭虎穴啊!老板!”
“龍潭虎穴?”方天陽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絲輕蔑,“衛國,你是不是安逸日子過久了,膽子都變小了?他周祈年再瘋,也只是省長手里的一把刀,他敢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動你一個省計委的副主任嗎?他這是在虛張聲勢,在試探你的底線!”
“可是……”
“沒有可是。”方天陽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必須去。”
“什么?!”錢衛國如遭雷擊。
“他不是要你‘指導工作’嗎?那你就去‘指導’給他看!”方天陽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自信,“你代表的是省計委,是國家的計劃調控體系!你去了,就是代表著‘規矩’去了!他周祈年敢動你,就是公然對抗組織,對抗‘規矩’!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陳敬山第一個就饒不了他!”
“而且,”方天陽話鋒一轉,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誘惑,“你不覺得,這也是個機會嗎?一個近距離觀察他,找到他致命弱點的機會。我已經安排好了,你這次去,不是一個人。會有人,在暗中‘保護’你的。”
錢衛國心中一動。他知道,“老板”口中的“保護”意味著什么。
“老板,我明白了。”錢衛國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了腰桿。
沒錯,自己怕什么?自己是省管干部,是計委的副主任!他周祈年不過是個小小的副處級,一個泥腿子爬上來的暴發戶!他敢動自己一根汗毛,就是政治自殺!
“去吧,讓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權力。”方天陽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錢衛國放下電話,眼中重新燃起了兇狠的光芒。他撿起地上的公函,重新撫平,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周祈年,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雜種,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
與此同時,紅陽紡織廠的地下室,已經煥然一新。
刺鼻的惡臭被清新的空氣取代,冰冷的地面鋪上了干凈的地毯。那些曾經如同地獄般的“籠子”依舊保留著,但已經被徹底消毒清理,仿佛一個個無聲的展品,訴說著這里曾經發生過的罪惡。
周祈年正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辦公桌后,翻看著一本本由趙峰連夜整理出來的,關于那些受害女人的詳細資料。
王磊從外面走了進來,壓低聲音匯報道:“主任,都安排好了。那些女人已經全部轉移到了福興鋼廠的職工醫院,由我們的人二十四小時看護。這里……只留下了錢主任的‘禮物’。”
周祈年點點頭,沒有抬頭:“她情況怎么樣?”
“醫生說,身體機能損傷嚴重,但沒有生命危險。精神方面……時而清醒,時而糊涂。我們按照您的吩咐,沒有用任何精神類藥物。”
“很好。”周祈年合上資料,站起身,“讓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正主兒……快到了。”
他走到一間被精心布置過的“籠子”前。
籠子里不再是骯臟的稻草,而是一張柔軟的單人床。錢衛國的女兒,錢夢,正安靜地坐在床邊。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白色連衣裙,頭發也被梳理整齊。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依舊空洞,但至少,她看起來像一個“人”了。
周祈年靜靜地看著錢夢,眼神復雜。
他知道,接下來將要上演的,是一場極其殘忍的大戲。但他沒有絲毫的動搖。
對付魔鬼,就要用比魔鬼更殘忍的手段。
就在這時,地下室入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李建城和林棟國快步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緊張和興奮。
“周主任,他來了!”李建城壓低聲音道,“車隊已經進了紅陽市界,最多還有二十分鐘,就到這里!”
周祈年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好。”
“通知下去,清空廠區,除了我們的人,一只蒼蠅都不準飛進來。”
“讓牛振帶人守住外圍,王磊帶人控制這棟樓。”
“李書記,林組長,你們兩個,跟我一起去門口,迎接我們尊貴的錢主任。”
周祈年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回蕩,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
“這場為他精心準備的大戲,終于要開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