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雖然葉白嘴上說著要回江南“搬磚”,但作為一個嚴謹的物理學家,他深知“治標不治本”的道理。
江南地基下沉的根源,不在江南本身,而在于整個歐亞板塊的應力傳導。
就像一張桌子的一條腿短了,你墊桌腿是沒用的,得把地板找平。
而歐亞板塊的“水平儀”錨點,就在喜瑪拉雅山脈。
江南到喜瑪拉雅山脈,直線距離三千多公里。
對于掌握了空間折疊技術的葉白來說,這點距離也就是幾個呼吸的事。
當他抵達這片世界屋脊時,眼前的景象確實讓這位“星球管理員”有點頭大。
正如他所料,之前在江南那一棒子敲得太猛,雖然主要的沖擊力被怪獸吸收并導向了外太空,但那高達四億兩千萬噸質量引發的引力震蕩,還是順著巖石圈傳導到了這里。
喜瑪拉雅山脈的主峰——珠穆朗瑪峰,此刻正處于一種力學結構極其不穩定的臨界狀態。
巨大的斷裂帶像是一道道丑陋的傷疤,橫貫了半個山體。
原本終年積雪、巍峨不動的圣山,此刻正在發生劇烈的低頻共振。大規模的雪崩正在發生,滾滾白雪如同非牛頓流體一般傾瀉而下,發出的轟鳴聲響徹云霄。
更要命的是,通過引力波雷達掃描,葉白發現整個山峰的主體結構發生了幾何偏移。
就像是被頑童推了一把的積木塔,雖然還沒倒,但重心已經偏離了支撐面。
“地基松動,板塊錯位,主峰相對位移了……米?”
葉白懸浮在八千米的高空,摸著下巴像個正在驗收爛尾樓的監理工程師,一臉嫌棄。
“這誤差太大了。這要是不修好,以后地球自轉的時候,角動量不守恒,地球的脊梁骨都得是彎的。”
“而且這地方連接著亞洲板塊的主動脈,這里要是塌了,江南那邊剛補好的地基分分鐘就會再次開裂。”
怎么修?
用502膠水肯定是不行了。
既然是力學問題,那就用力學手段解決。
“暴力施工,最為致命。哦不,最為高效。”
葉白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
下一秒,他體內的坍縮級核心轟然運轉,核心溫度瞬間飆升至恒星級別。
“紅巨星模式·相位解禁。”
“質量投影,開!”
轟!
一團刺目的金紅色等離子光團在雪山之巔爆發。
葉白的身軀迎風暴漲。
不是簡單的細胞分裂,而是粒子間距的宏觀拉伸。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轉眼間,一個足有百米高、渾身流淌著巖漿般金色紋路的能量巨人,屹立在了天地之間。
為了防止高溫直接把雪山融化成開水,葉白極其精細地控制著體表的黑體輻射,給自已加了一層“磁約束隔熱膜”。
即便如此,那龐大的質量帶來的引力壓迫感,依然讓周圍的風雪都為之凝滯,仿佛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粘稠。
……
半山腰,珠峰大本營上方。
一隊正在沖頂的國際登山隊此時正處于崩潰的邊緣。
突如其來的地震和雪崩讓他們進退兩難,氧氣耗盡,體力透支,所有人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擁抱。
然而,預想中的吞沒并沒有發生。
隊長顫顫巍巍地睜開眼,透過結冰的護目鏡,他看到了令他唯物主義世界觀徹底崩塌的一幕。
“上帝啊……濕婆神啊……”
隊長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
只見在漫天風雪之中,一個遮天蔽日的金色光之巨人正彎下腰,像是一個正在搭積木的孩子,伸出那雙仿佛流淌著恒星物質的巨臂,緩緩環抱住了那搖搖欲墜的珠峰。
那畫面,既神圣又充滿了一種工業暴力的美感。
“他在干什么?”一名隊員聲音嘶啞,已經忘了呼吸。
隊長咽了口唾沫,本能地舉起了掛在胸前的運動相機,記錄下這人類歷史上最不可思議的工程現場。
“他……他好像在給地球做……正骨按摩?”
……
葉白并沒有在意腳下的“碳基微生物”。
他此刻正全神貫注地抱著懷里的這座大山。
幾億噸?幾十億噸?
在他現在的生物力場面前,這重量雖然有點分量,但也就相當于普通人抱起一袋大米。
關鍵是角度要找準,不能把山給捏碎了。
“給我……起!”
葉白低喝一聲,雙臂肌肉隆起,金色的紋路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那是強相互作用力在對抗重力。
轟隆隆——
整座喜瑪拉雅山脈都在發出呻吟,巖層在摩擦中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座偏移了七米多的最高峰,在葉白的恐怖蠻力下,被硬生生地……推回了原位。
咔嚓。
一聲巨響,嚴絲合縫。
就像是把脫臼的關節重新接回去一樣,聽著就讓人覺得酸爽。
“好了,幾何中心復位。”
葉白松開手,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雪渣子在接觸他手掌的瞬間直接升華成了蒸汽)。
“但光扶正還不行,地下的軟流層松動了,根基不穩。”
“得做個地基加固。”
葉白解除了巨化模式,變回了普通大小,但他手中的那根“鎮界神柱”卻迎風變大。
眨眼間,那根黑色的棍子變得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粗大,直徑超過十米,長達百米。
葉白抱著棍子的一頭,將另一頭對準了山腳下那處最大的地殼斷裂帶。
此時的他,不再是救世主,而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打樁機。
“物理學修復法——動態壓實。”
“咚!”
第一下敲擊。
沉悶的巨響順著地殼傳導,瞬間傳遍了整個亞洲板塊。
遠在幾千公里外的江南市,正在街上慶祝劫后余生的市民們,突然感覺腳底板震了一下。
那種震動很奇特,不是晃動,而是一種很扎實的、像是樓上鄰居在裝修砸墻的震感。
“咚!”
第二下。
喜瑪拉雅山脈深處的巖層斷裂處,被這股恐怖的動能強行擠壓在一起,巖石在高壓下發生了塑性形變,緊緊咬合。
“咚!咚!咚!”
葉白掄起棍子就是一頓猛敲。
他一邊敲一邊在心里嘀咕:
“這活兒以前大概是盤古或者女媧干的吧?”
“現在輪到我了,真是勞碌命。”
“得小心點,力道不能太大。這要是敲穿了莫霍界面,把地幔里的巖漿敲出來就麻煩了,還得我負責填坑。”
他就像個熟練的老木匠,把那根叫做喜瑪拉雅的“釘子”,一點點地敲回了地球的身體里。
……
華夏地質局監測中心。
此時這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地震儀的指針瘋狂跳動,畫出的波形圖比狂草還要潦草,警報聲響成一片。
局長捂著胸口,看著屏幕上那瘋狂跳動的數據,感覺速效救心丸都不管用了。
“這是造山運動!這是人為的造山運動啊!”
“誰在那個位置搞核爆嗎?不對,這種頻率……這是在拿地球當鼓敲啊!”
“輕點!祖宗哎!再敲板塊就要碎了!”
局長對著屏幕哀嚎。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屏幕前,連接著江南指揮中心的視頻連線里,錢知微正端著一杯熱茶,淡定地吹了吹浮沫,眼神中滿是狂熱。
“慌什么。”
錢知微的聲音冷靜得讓人抓狂。
“根據我們的監測數據,葉先生并不是在亂敲。”
“他每一次敲擊釋放的引力波,頻率都經過了精確計算,正好與地層巖石的固有頻率產生反向共振,消除了內部的剪切應力。”
“簡單來說,他是在通過高頻引力波,對斷裂的地層進行……冷焊。”
“冷焊?那是金屬才有的特性吧?”局長愣住了。
“在足夠的壓力和葉先生的力場作用下,巖石也會表現出金屬的特性。”錢知微抿了一口茶,“經過這次‘維修’,現在的喜瑪拉雅山脈,內部結構比以前穩固了一萬倍。以后別說地震了,就是拿核彈炸都未必能炸開。”
局長看著屏幕上逐漸平穩的數據,徹底失語。
拿幾億噸的棍子當焊槍用?
這科學嗎?
這很葉白。
……
雪山之巔。
隨著最后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落下,葉白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擦了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收起了棍子。
此時的珠峰,不僅位置正了,而且因為剛才的敲打,整個山體顯得更加緊實、峻峭。
葉白圍著山頂飛了一圈,總覺得還有點不對勁。
“剛才那一抱,好像把山尖給壓平了一點?”
看著那個稍微有點禿的峰頂,強迫癥晚期患者葉白表示不能忍。
“不夠尖銳,不夠鋒利,不符合空氣動力學。”
他伸出手,就像是在捏橡皮泥一樣,對著那堅硬的花崗巖山頂輕輕一捏,一提。
咔嚓。
巖石在他的指間重塑。
原本圓鈍的山頂,瞬間變得尖銳挺拔,直刺蒼穹,宛如一把利劍。
他又順手抓了一把旁邊的積雪,均勻地拍在山頂上,把剛才露出來的巖石遮住,順便做個了拋光。
“這就完美了。”
葉白退后幾步,像是在欣賞自已的藝術品。
“以后這里就是地球的脊梁,得挺直了,也得夠尖,這樣才夠霸氣。”
此時,那隊登山者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們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身影,看著那座在一瞬間變得更加巍峨神圣的雪山,不知是誰帶頭,所有人都跪在了雪地里,朝著那個方向頂禮膜拜。
神話復蘇。
這是他們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
葉白并沒有理會凡人的膜拜。
他看著自已修好的地球,滿意地點了點頭。
“海平了,山正了,天補了。”
“這下總該可以休息一會了吧?”
“我都餓了,想回去吃頓火鍋,再不回去毛肚都老了……”
然而,生活總是喜歡在你想吃火鍋的時候給你端上來一盆液氮。
就在葉白準備轉身飛回江南的時候。
滴滴滴——
他耳朵里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
那是只有最高級別緊急情況才會觸發的頻率。
葉白皺眉,接通了信號。
“喂?我是葉白。如果不是地球爆炸這種級別的事,就別煩我,我正準備回去……”
“葉白!!!”
通訊器那頭,傳來了雷戰痛苦到極點的嘶吼聲。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一個人類發出的,更像是一臺即將過載爆炸的發動機,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金屬撕裂的顫音。
“快……快來!”
“我快撐不住了!”
“我的身體……好熱……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了!”
“這就是你說的新版本嗎?我的硬件……好像不兼容啊!!”
“我要炸了!!”
轟!
伴隨著雷戰的嘶吼,通訊器里傳來了一聲劇烈的能量宣泄聲,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電流麥,最后信號戛然而止,變成了一片鴉雀無聲的盲音。
葉白臉上的輕松瞬間消失。
他猛地轉頭看向雷戰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里,那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極度狂暴、極度不穩定的能量反應。
那是聚變。
但這股聚變反應,正在因為容器(肉體)的脆弱而走向失控。
“這家伙……我就知道第一批內測用戶容易出Bug。”
葉白眼神一凝,腳下的空間瞬間崩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了空氣。
“讓你修煉,沒讓你把自已練成原子彈啊!”
“硬件跟不上軟件,你倒是別開全特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