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今天這浪太大了,我們要不還是早點回去吧?”
“怕個裘,風浪大了魚才能賣上價,好好盯著水面別漏了!”
耳畔傳來的交談聲,攪醒了徐秋的美夢。
恍惚回神,他就覺渾身濕冷,下意識抱緊了胳膊。
旋即又有些疑惑,“我不是正在酒局上應付領導來著嗎,怎么還風浪越大魚越貴上了,那領導似乎不喜歡看電視劇吧?”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不久前的景象,是在一家酒店包房里,抱著妹子推杯換盞。
“二夏你也盯著點,老劉說今天有魚潮,只要能上幾條大貨我們就能把欠你二叔的錢一塊還了。”
“我在看呢爸,可我們這小網能不能拖上魚啊。”
聲音再次傳來,徐秋悚然一驚。
二夏是他二哥的小名,但自從父母和大哥去世,就沒有人再叫過了。
還有二哥口中的爸,老登不是早就沒了嗎?
意識到不對,他猛地睜眼,結果所見只有巨浪翻涌的海面。
浪花咆哮,黑云壓頂似天傾,暗沉沉的天地間,只有他身下這艘小鐵皮船在隨著海浪飄搖。
天地色變,哪還有此前的聲色犬馬,鶯鶯燕燕?
“只要能撈到魚把錢還了,我們馬上就換大網,等下次大春你兒子生日到了也給買個蛋糕!”
愣神間,先前那道粗糲的聲音再次傳來。
循聲看去,徐秋發現船腰處坐著一個黝黑的漢子正在撐船。
在他身后還有兩個青年,各自趴在三米長的船舷兩邊,一動不動的在盯著水面。
看到這熟悉又陌生的三個人,徐秋的眼眶一下紅了。
他不知道現在是喝醉了出現的幻覺,還是睡著了正在夢中。
但眼前的景象,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因為這一天改變了他,乃至整個家的命運。
1980年夏,家里借錢給他的雙胞胎兒女過生日。
事后,父親帶著他和兩個哥哥出海打漁。
途中也說過同樣的話,可豪言壯語說完,迎來的卻是滔天巨浪。
十幾米高的海浪,傾覆了這艘落葉般的小船,四人被亂流席卷墜海。
天威之下,父親和大哥拼盡全力救他,將他推上了船。
可自己卻因力竭,在水中被浪帶走。
最后海浪平息,打撈上來的只有兩具冷冰冰的尸體。
遭此巨變后,大嫂改嫁,留下兩個牙牙學語的孩子。
母親心臟病發撒手人寰,就連二哥也變得一蹶不振,酗酒度日。
一個原本其樂融融的家庭,轉瞬間分崩離析。
原因只是徐秋沒錢,又想學別人家,買蛋糕給兒女過個生日。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能看到自己滿心的悔恨。
他恨那天的風浪,恨整日催債的二叔,更恨那個無能的自己。
追趕潮流買蛋糕給兒女過生日,卻沒錢連累了父兄。
這一日成為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直到此刻再次復現。
“爸……”
思緒回攏,徐秋紅著眼眶呼喚了一聲。
船頭的徐洪斌聞聲回過頭來,看到睡眼惺忪的小兒子,馬上斥道:“狗日的整天就知道睡覺,趕緊過來撐船!”
“好。”徐秋迎著他的目光上前接過船槳。
戴著副眼鏡的二哥徐夏見狀打趣,“呦,小秋這次倒是干脆哦。”
“哼!他自己欠的錢要是再不麻利點干活,看老子以后還管他!”
徐洪斌語氣依舊冷硬,但見著主動干活的小兒子,眼里還是不乏欣慰。
雖然為了給孫子過生日借了一些錢,但只要能讓這小子踏實干活,欠些錢的也是值得的。
正想著,他發現船忽然動了起來,頓時驚異的低頭,“你搞什么?”
只見徐秋正抓著一邊的船槳,瘋狂劃動轉向。
“一會兒有大浪,我們先回去!”徐秋焦急解釋。
徐夏眉頭一皺,“小秋你要不想干活兒在后面坐著就行,都出來了回去像什么話?”
“你他媽干點活凈找理由……”
“爸你來盯魚,我撐船吧。”徐洪斌正欲發作,身形魁梧的大哥徐春來到船腰打斷了他。
他一向沉穩,見徐秋想回去也不責怪,還耐心道:“小秋你去后面看魚。”
后面根本不用看,這只是給喜歡偷懶的三弟找個理由休息。
只是話說完,徐秋卻依舊劃著槳,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浪真的要來了,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哪怕在夢里,他也不想重演那場悲劇。
但奈何大哥根本不聽,眼神示意即將爆發的父親,隨后從他手中奪過了船槳,“下幾網再回去。”
“……”
多年后的徐秋是新聞報道中的企業家,是鄰里眼中的大老板,成功人士。
但24歲的當下,他只是父母兄長眼中不成熟的小孩子。
整日鬼混,毫無作為,做事更不靠譜。
說出的話也沒有任何說服力。
怎么辦!?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嗎?
徐秋滿心焦急,卻毫無辦法。
正當時,卻聽腦海中傳來一道充滿機械質感的提示:
【檢測到宿主重生,綁定魚獲情報系統!】
【該系統可為宿主匯報特定區域的魚群種類、規模、和最佳捕撈時間!】
【當前身處捕撈海域,下方即將有魚群經過……】
【魚群規模:小、魚群種類:黃唇魚、最佳捕撈時間:1分鐘后……】
這忽然出現的提示讓徐秋一愣。
他不看小說,但聽手下年輕貌美的助理說過,小說主角往往會有系統什么的。
這放在現實中不合理,但反正是在夢里,合不合理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提示的信息如果是真的,那么下方一會兒就會有黃唇魚經過。
作為漁民眼中的大貨,這可是各大酒樓求之不得的寶貝。
成色稍微好點的黃唇魚在這個年代,一條能賣到一千塊以上!
父親出海就是為了錢,要是能捕撈到黃唇魚,肯定就能回去了!
念及此,他二話不說沖向船尾,拿起掛在船舷處的漁網,掐著眼前系統中的倒計時,一下甩到了海面上。
“你干什么!”見他此舉,徐洪斌臉色頓時一沉。
二哥徐夏也被驚到了,“臭小子你不想干活兒坐著就行,故意放網做什么?”
他只當這小子是想回去,故意放空網想讓他們收船。
如此舉動實在過分,可事發突然,他們根本來不及阻止。
“老子打死你個敗家玩意兒……”此時見漁網入海,徐洪斌抬手就要打人。
可這時,徐春的眼睛卻猛地一睜,“上魚了!”
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拖網的尼龍繩繃的筆直。
這是有魚入網掙扎才會有的景象。
“快!快拉上來!”見此情景,他顧不上訓斥了,趕忙提醒兩個兒子。
但不用他們動手,徐秋已經先一步抓住網繩提了起來。
徐春徐夏也上前幫忙,三人使勁拽繩,不多時網兜浮出水面。
漁網還未完全出水,金燦燦的色澤就在水波掩映下搖曳閃爍。
“是黃唇魚!”徐春的眼睛頓時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