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奶奶,等下周一,我帶你去一趟縣城。”
“去縣城干啥?我這把老骨頭,不去。”
徐奶奶擺了擺手。
徐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去給你配一副假牙。”
“那得花多少錢!使不得,使不得!”
徐奶奶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這都快入土的人了,花那冤枉錢干啥。”
“錢的事你不用管。”
徐秋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現在能掙錢了,就想讓你能好好吃頓飯。”
他握住奶奶那雙布滿皺紋和老繭的手,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就這么說定了。”
徐奶奶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去不去!我這把老骨頭好好的,去縣城折騰什么!”
她把手抽回來,態度堅決。
“配什么假牙,我飯吃得好好的,花那冤枉錢干什么。”
老人家一輩子節儉慣了,在她看來,牙掉了是天經地義的事,花錢去裝個假的,那是敗家子的行為。
徐秋看著奶奶干癟的嘴唇和固執的眼神,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
到時候,只能用點強硬手段了。
這筆錢必須花。
他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站起身。
“奶奶,我先去新宅那邊看看。”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院子。
徐秋暗下決心,下周一,不管奶奶愿不愿意,他都得把人帶到縣城去。
新房子的宅基地在村東頭,離老宅不算遠。
還沒走近,就能聽到一陣陣嘈雜的人聲和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工地上熱火朝天。
村里請來的幾個泥瓦匠正在砌墻,徐洪斌和大哥徐春,二哥徐夏都在旁邊打下手,搬磚的搬磚,和水泥的和水泥,每個人都忙得滿頭大汗。
李淑梅正指揮著幾個婦女在篩沙子,一轉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徐秋。
她眼睛一瞪,快步走了過來,伸手就在徐秋胳膊上擰了一把。
“你還知道過來!我還以為你z賺了點錢,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話里帶著責備,臉上卻全是笑意。
“別傻站著了,趕緊去幫忙,那邊水泥不夠了!”
李淑梅推了他一把。
徐秋笑著應了一聲,卷起袖子就走了過去,拿起鐵鍬開始干活。
陽光曬在背上,汗水很快就浸濕了衣衫,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酸脹。
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覺得很安穩。
他正干得起勁,身后傳來一陣熟悉的嚷嚷聲。
“阿秋!”
是裴光和阿強他們幾個。
幾個人也都是一身短打,看樣子是特意過來幫忙的。
他們的出現,立刻引來了工地上不少人的側目。
一個正在砌墻的老師傅停下手里的活,瞇著眼睛打量了他們幾眼。
“喲,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這幫小后生也知道干活了?”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阿強他們幾個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閑,平日里除了下海摸魚,就是聚在一起打牌閑逛,沒少被長輩們念叨。
今天居然主動跑來工地上干活,確實讓人意外。
“還不是跟著徐家老三,人家現在是能耐人了,跟著他有肉吃,也有活干!”
旁邊一個幫忙遞磚的嬸子笑著說道。
這些話飄進阿強他們的耳朵里,幾個平日里游手好閑慣了的年輕人,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他們一邊埋頭干活,一邊偷偷交換著眼神,神情里帶著幾分不自在。
被人數落慣了,突然被這么當眾夸獎,還真有點不習慣。
“嘿,別說,昨天我把錢拿回去,我婆娘那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抱著我親了好幾口!”
一個剛結婚不久的發小壓低了聲音,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那算啥,我媽拿著錢數了半宿,今天早上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非要給我煮兩個雞蛋。”
另一個也跟著炫耀起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分享著昨天的“戰果”,言語間充滿了對新生活的向往。
唯有裴光,一個人悶頭搬著磚,聽著他們的話,臉上寫滿了哀怨。
“就我一個孤家寡人,錢掙再多,也沒個媳婦能夸我一句。”
他的話引來了一陣哄笑。
人多力量大,有了這幾個生力軍的加入,工地的進度明顯快了不少。
忙到傍晚收工,李淑梅把累癱在地的幾個年輕人叫住,給每個人都盛了一大碗綠豆湯。
她悄悄把徐秋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
“小秋,你那幾個兄弟來幫了一天,你看是不是該給人家算半天的工錢?不能讓人家白干活。”
在李淑梅看來,親兄弟明算賬,更何況是外人。
徐秋搖了搖頭。
“媽,不用。”
他看著不遠處正跟阿強他們勾肩搭背的二哥,聲音很平靜。
“都是從小一起玩的兄弟,過來搭把手是情分,給錢就生分了。”
“管他們幾頓飽飯就行,再說,他們也幫不了幾天。”
他心里有更長遠的打算,總不能真讓他們一輩子在工地上搬磚。
轉眼就到了周日晚上。
兩個孩子都睡熟了,房間里只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于晴坐在床邊,借著燈光縫補一件孩子的舊衣服。
徐秋洗漱完走進房間,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上床,而是走過去,從身后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于晴的身體微微一僵。
“怎么了?”
她能感覺到,他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徐秋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鼻尖是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氣。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住她拿針的手,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懷里。
屋子里很安靜,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于晴的臉頰慢慢熱了起來,她放下手里的針線,輕聲問道。
“你是不是有事?”
她太了解他了,每次他這樣殷勤的時候,多半是有什么事情要說。
徐秋低低地笑了一聲,在她耳邊親了一下。
“還是你懂我。”
他松開她,坐到她對面,臉上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晴晴,我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于晴看著他。
“明天是周一,我想一早就帶奶奶去一趟縣城。”
徐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帶奶奶去縣城?”
于晴有些意外。
“嗯。”
徐秋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
“去給她配一副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