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真如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寫滿了不解和委屈。
“表哥,你怎么能這么說裴光哥?”
她向來斯文乖巧,很少用這種質問的語氣說話。
“他是你的朋友,也是看我受傷了才好心幫忙,你為什么要趕他走,還讓我離他遠一點?”
徐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無從解釋。
他總不能說,上輩子的裴光在男女關系上就是一筆糊涂賬,名聲爛得很。
更不能說,他看見裴光那溫柔專注的眼神,就想起了自己曾經對另一個女人的珍視,所以一眼就看穿了那點不該有的心思。
這些話說出來,在單純的表妹聽來,只會是莫名其妙的污蔑。
徐秋沉默了片刻,索性放棄了迂回的解釋。
“他是我朋友,我才清楚他們一個個是什么德行。”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游手好閑,吊兒郎當,沒一個靠譜的。”
“你是個大姑娘了,以后找對象,眼睛要放亮一點,別被人騙了。”
這番話直接又生硬,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里,讓黃真如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你!”
她正想反駁,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家的小混子在教育表妹啊。”
于晴拎著一個裝滿野菜的籃子走了進來,正好聽見了徐秋最后那句話。
她把籃子往桌上一放,好笑地看著徐秋。
“怎么了這是?你跟裴光不是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嗎?怎么到了真如這兒,就把人家貶得一文不值了?”
于晴走到黃真如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真如你可別聽你表哥瞎說,這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自己什么樣,交的朋友自然也差不多。”
她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瞟了徐秋一眼。
“不過有一點你表哥說得對,找男人確實得把眼睛擦亮了,不然下場可慘了。”
于晴嘆了口氣,幽幽地說。
“你看我,不就是個前車之鑒嘛。”
這話一出,徐秋頓時喊起冤來,一張臉憋得通紅,卻又找不到話來反駁。
黃真如被于晴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堂屋里緊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徐秋看著嬉笑的兩人,心里卻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前車之鑒。
于晴是開玩笑,可他腦子里卻閃過了另一個真正的,血淋淋的前車之鑒。
上輩子的黃真如,后來遠嫁到了外省。
家里人只知道她嫁的那個男人脾氣不好,還好賭。
再后來,斷斷續續傳回來的消息,就是她身上總是帶著傷,眼神也變得空洞麻木。
最后一次聽到她的消息,是她從那棟陌生的居民樓上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抑郁癥。
這個詞在當時的村里人聽來,比天方夜譚還要遙遠。
他們只知道,那個愛笑的姑娘,死了。
徐秋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重生回來,就是要改變所有人的悲劇,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這個可憐的表妹。
他對裴光這個人,上輩子后半段其實并無太多交集,兩人早就斷了聯系,人品究竟如何,他不敢斷言。
但是,他不敢賭。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黃真如的命運,不能再出現任何差錯。
他暗自下定決心,過兩天必須給姑姑徐玉蘭打個電話,旁敲側擊地提一下。
真如的婚事,一定要慎重。
最好是嫁在附近,家里人隨時能看顧著,絕不能再讓她遠嫁他鄉,受了委屈都無處訴說。
他的目光落在了門邊那個小竹籃上。
那是裴光送來的海貨。
徐秋走過去打開看了看,里面是幾條深海才有的紅石斑,還有兩只個頭碩大的鷹爪蝦,都還活蹦亂跳的。
這些東西拿到碼頭上去賣,也能值個幾塊錢。
徐秋心里嘆了口氣。
做兄弟,裴光這人確實沒得說,大方,講義氣。
可做妹夫,不行,絕對不行。
晚上,一家人吃過飯,徐秋跟家里人打了聲招呼,便獨自出了門,徑直朝著裴光家走去。
他到的時候,裴光一家人也正圍著桌子吃飯。
看到徐秋,裴光的父親裴大海立刻熱情地站了起來。
“阿秋來了!快,還沒吃吧?讓阿光給你添雙筷子!”
“叔,我吃過了。”徐秋笑著擺了擺手。“我就是過來找阿光說點事。”
裴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地從旁邊搬了條凳子過來。
“你這孩子,最近真是出息了!”裴大海拍了拍徐秋的肩膀,滿臉都是贊許。“不光自己能耐了,還帶著阿光走正道,你看他現在,都知道天天往海上跑了,比以前強多了。”
他又提起了那條大鳘魚的事,言語間全是羨慕。
“你這運氣,真是沒得說。”
徐秋只是笑了笑,順著他的話頭,把話題引到了裴光身上。
“運氣這東西說不準的。不過裴叔,我今天來,其實是真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他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裴大海見狀,也正色道。
“什么事,你說。”
徐秋看了一眼旁邊扒拉著米飯,豎著耳朵聽的裴光,緩緩開了口。
“是關于阿光的名字。”
這話一出,裴家父子倆都愣住了。
徐秋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前陣子不是運氣好嘛,認識了個懂行的人。我跟他提過阿光,那人說……”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他說,阿光這名字里的‘光’字,雖然聽著亮堂,但也有把東西用光,散盡的意思。做兄弟講義氣是好,但過日子,總得有點積蓄。”
“我想著,要不給阿光換個名字,您看怎么樣?”
裴家飯桌上的氣氛,因為徐秋這句話,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裴大海停下了夾菜的筷子,疑惑地看著徐秋。
“換名字?好端端的換什么名字。”
他覺得這事有點莫名其妙。
裴光更是皺起了眉頭,他今天在徐家受了氣,心里本就不痛快,現在徐秋又跑來拿他的名字說事,讓他覺得更是窩火。
“阿秋,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覺得,阿光這名字,可能不太吉利。”
徐秋無視了裴光語氣里的不快,自顧自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