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夏被徐秋吼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就往屋里沖。
他的腦子已經完全亂了，只剩下三弟那雙通紅的眼睛和那句命令，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腦子里。
徐秋沒有等他，他轉身沖回院子，從墻角那堆雜物里扯出兩捆最粗的麻繩。這兩捆繩子加起來足有二十米長，是他早就備下以防萬一的。
他動作飛快，雙手在濕滑的繩子間穿梭，迅速將兩根繩子打了個牢固的死結，合成一根更長的救命索。
“爸，二哥，過來！”徐秋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徐洪斌和剛跑出來的徐夏立刻湊了過來。
徐秋將繩子的一頭在自己腰上纏了三圈，又打了個死結，然后把剩下的一大段繩子遞給他們。
“你們兩個把另一頭綁在堂屋的柱子上，抓緊了，千萬別松手！”
說完，他從徐夏手里奪過剛拿出來的手拋網，看都沒看一眼癱在地上的母親和嫂子們，轉身就沖向了那片混亂的海岸。
他現在不能回頭，也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看到家人的眼淚，自己心里那根強撐著的弦就會斷掉。
狂風卷著雨水，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徐秋的眼睛在黑暗中瘋狂搜索，手電筒的光柱在翻滾的浪花和混亂的人群中來回掃動。
海浪退去，沙灘上留下了幾個掙扎的人影。
徐秋看準時機，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漁網朝著最近的一個人影甩了出去。
“拉！”他沖著家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大吼。
腰間的繩子瞬間繃緊，一股巨大的拉力傳來。徐洪斌和徐夏在屋門口死死地拽著繩子，腳下在泥水里犁出了兩道深溝。
漁網被拖了回來，網里罩著一個嗆得半死的村民，不是大哥。
徐秋來不及多想，解開漁網，再次將網拋向了另一個人影。
又一個人被拖了上來，還是村里的鄰居。
徐夏看著三弟在風浪邊緣一次次搏命，再也忍不住了。他把繩子交到父親手里，自己也找了根繩子綁在腰上，提著個水桶就沖了出去。
陸續有反應過來的村民加入了救援，現場雖然依舊混亂，但總算有了些章法。
可徐秋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被浪卷走的人陸陸續-續都被救了回來，唯獨不見大哥徐春的身影。
絕望像是冰冷的海水，一點點淹沒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撕裂夜空，短暫地照亮了遠處的一片礁石區。
徐秋的目光猛地定格，他看到一個穿著蓑衣的身影正趴在一塊礁石上一動不動，一半身體還浸在水里。
“大哥！”
徐秋發出一聲嘶吼，再也顧不上什么漁網，拼了命地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腰上的繩子被拉到了極限，將他死死地拽住。
“放繩子！快放繩子！”他回頭狂吼。
徐洪斌和徐夏立刻會意，解開柱子上的繩子，抓著繩尾，跟著徐秋朝著礁石區艱難地挪動。
終于到了跟前，徐秋一把抱住已經昏迷過去的大哥，將他從冰冷的海水里拖了出來。
徐春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早已不省人事。
“大哥！大哥你醒醒！”徐秋和徐夏用力拍打著他的臉。
兄弟倆合力，一個背，一個扶，在父親的接應下，深一腳淺一腳地把徐春往家里拖。
回到溫暖的屋里，李淑梅和于晴她們哭著撲了上來。
經過一番手忙腳亂的搶救，徐春終于吐出幾口海水，悠悠轉醒。
“我……我這是在哪兒？”
“你活過來了！”
看到大哥沒事，徐秋和徐夏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兄弟三人不發一言，在昏黃的燭光下，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后怕，讓三個鐵打的漢子眼圈都紅了。
李淑梅和徐洪斌看著平安無事的三兄弟，激動得老淚縱橫。可這股激動勁兒一過，滔天的怒火就涌了上來。
“你們三個兔崽子！是想氣死我們兩個老東西是不是！”徐洪斌抄起墻角的雞毛撣子就沖了過來。
“為了幾條破魚，連命都不要了！我打死你們這幾個不省心的！”
李淑梅也抹著眼淚，指著他們破口大罵。
“看看你們大哥那樣子，差一點，差一點就沒命了！你們還想去撿是不是！”
兄弟三人低著頭，一聲不吭，任憑父母打罵。
他們知道，這罵聲里，全是藏不住的擔心和后怕。
屋外，又是一陣巨浪拍岸，伴隨著村民們興奮的驚呼聲，又有更多的魚被打了上來。
可屋里的徐家人，誰也沒有心情再去看一眼。
“都給我老老實實在屋里待著，誰再敢出去，我打斷他的腿！”徐洪斌喘著粗氣，下了死命令。
兄弟三人被罵得狗血淋頭，只能乖乖回屋換衣服。
可徐秋換好干爽的衣服，走到門口，看著院子里那堆積如山的白鯧，還有遠處沙灘上不斷閃現的銀光，心里那股不甘又冒了出來。
就差一點，那條價值千金的金眼鯛就到手了。
他咬了咬牙，轉身又拿起了那根救命的麻繩。
“你還要去？”于晴拉住了他，眼里滿是哀求。
“放心，我不去遠了，就在咱家院子門口。”徐秋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堅定，“這么大的財運，要是錯過了，我得后悔死。”
二哥徐夏也走了過來，默默地拿起另一根繩子，綁在了自己腰上。
徐洪斌剛想張嘴再罵，可話到嘴邊，看著滿地的魚蝦，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陣仗，要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他長嘆一口氣，最終還是妥協了。
“去吧去吧，都把繩子給我綁結實了！浪一不對勁就趕緊給我滾回來！”
得到許可，徐秋和徐夏對視一眼，再次提著水桶沖進了雨幕。
村里其他人看到徐家兄弟又出來了，而且是綁著繩子，一個個都有樣學樣，紛紛回家找繩子把自己拴住，然后才敢繼續下海灘發財。
混亂中，大家互相打聽了一下，這才知道剛剛雖然驚險，但被卷走的人都救了回來，一個都沒出事。
所有人的膽子更大了。
風雨似乎越來越猛烈，浪頭也一波高過一波。
隨著海浪，一些平時根本見不到的深海魚開始被沖上岸。石斑，東星斑，甚至還有零星的龍蝦和海蟹。
所有人都撿瘋了，撿到最后，甚至都有些麻木了。水桶裝不下了，就用衣服兜著，到后來，看到一般的魚，都懶得彎腰了。
徐洪斌站在院門口，沒有再參與，他只是憑借著老漁民的直覺，死死地盯著遠處海面的變化。
風聲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是帶上了一種沉悶的，如同巨獸嘶吼般的低鳴。
他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不對勁！”
他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還在海灘上瘋狂斂財的徐秋和徐夏發出一聲爆喝。
“都回來！所有人，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