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這是你的東西。”甩出去的包袱中,不僅紙條掉在了姜梨腳下。
還有一本字帖,姜梨都撿了起來,遞給那瘦弱宮女:“這是你的吧。”
“你識字?”
姜梨故意問。
姜鳶在建康城的才氣那么大,不僅門閥貴公子對她口口稱贊,就連科考的舉子們也擁護她。
可見姜鳶做出來的東西究竟有多好。
如此,這宮女定不會是簡單的認字那么簡單。
“你叫李思?”包袱上繡著兩個小字。
包袱破舊,這兩個繡的字也有些模糊了。
李思低著頭不吭聲,只是默默的接過包袱。
“姑娘問你話呢,你是啞巴了么,沒規矩。”
姜梨是胡茂才領著過來的。
見李思不搭理姜梨,剛剛那行兇的侍衛想討好胡茂才,揮起手上的鞭子就要打李思。
“住手!”胡茂才猛的上前,抬手給了那侍衛一巴掌:
“在雜家跟前你也敢動手,不要命了!”
“公公饒命,小的只是怕她沖撞了公公。”侍衛嚇的跪地求饒。
胡茂才看了一眼姜梨,拉長聲音宣讀皇帝的指令:
“陛下有令,今日等候出宮的宮女,都不必再出發前往邊境。”
“陛下恩準你們出宮,嫁人又或者是做什么,都隨意,永遠不得再入宮。”
“真的么,這是真的么。”
“天啊,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胡茂才的話讓宮女們覺得是自己聽錯了,但又不敢要胡茂才再重復遍。
“姜家大姑娘姜梨救小皇孫有功,陛下嘉獎她一個條件。”
胡茂才對姜梨的印象挺好,再者說看見她那張臉。
自然就生出了跟太后還有姚正德一樣的心思,幫姜梨說話:
“姜大姑娘用那個條件換取爾等自由。”
“從此以后,你們就自由了,不再是奴隸,可以有良籍。”
“奴婢多謝姜大姑娘。”
“奴婢謝姜大姑娘,姜大姑娘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宮女們千恩萬謝。
姜梨有些不好意思:“別謝我,我只是不知道要什么嘉獎。”
“是陛下下旨放你們出宮的,你們最該感謝的人是陛下。”
“姜大姑娘果真性情至誠。”胡茂才感慨,忍不住夸贊。
他倒是覺得姜梨這樣老實巴交的姑娘比那些門閥的貴女好多了。
最起碼姜梨看見他,不會喊他死太監,也不會露出嫌棄的神色。
上一個待人這么和善的,還是……
“公公夸贊,姜梨不敢當,姜梨不過是覺得她們年紀與我相仿。”
姜梨嘴中喃喃,攥緊了寬大的衣袖:“以前在莊子上時,也有一個姑娘幫了我。”
“所以看見她們,我便想幫一把,雖然我說了許多冒犯陛下的話,但是陛下仁慈,并未懲罰我。”
“陛下也說了,是大姑娘至誠。”姜梨謙虛,也不攬功勞,這讓胡茂才的眼神也更軟了幾分:
“大姑娘在這里等等,剛剛姚正德傳太子殿下口諭,大姑娘出宮與殿下一同離開。”
“是。”姜梨應聲, 隨后再次看向李思,對著她笑了笑:“你的字寫的很好看。”
“多謝大姑娘。”李思好奇的打量了姜梨兩眼。
姜梨是除了姜鳶以外,第二個夸她字好看的人。
可是姜梨卻沒有像姜鳶一樣,表現的對她的詩詞感興趣。
“快些出宮吧,莫要耽誤了時間,趁著天黑前離開。”
時間不早了,再不出宮,只怕會出變故,姜梨對那些宮女說。
宮女們再次叩謝:“奴婢多謝姜大姑娘。”
“若有機會,來日定報答姜大姑娘恩情。”這句話是宮女們在心中默默說的。
她們站起身,胡茂才示意身后的小太監給她們發身契,身契到手,就意味著她們徹底自由了。
出宮后,她們靠著刺繡或者是其他的手藝,也能謀一份生路。
“你怎么不走?”宮女都走了,李思卻沒動彈。
眨眼間,周圍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李思垂著頭,手指捏緊了包袱:“奴婢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娘半個月前病死了。
娘親一死,她再也沒有家了。
而她也不需要再想辦法弄銀子給娘親治病。
所以,在她被選中去邊境慰問將士時,她并沒有表現出多么驚慌。
在哪里茍活,不是活呢,反正這個世道已經很爛了,無法給尋常百姓希望。
“天大地大,總有你的容身之所,你的字寫的那么好看,可以賣字。”姜梨說。
李思枯瘦的臉上忽的綻放出一絲光彩:“貴人說賣字?”
她進宮前,父親是個教書先生,頗有名聲。
可后來父親被王家人害死了,娘親也病了,她就被舅舅一家賣進了宮。
“你是建寧侯府的姜大姑娘。”想起王家,就想起宮里的傳聞。
皇帝要將姜梨賜婚給魏瞻。
魏瞻跟王貴妃都是王家人,是她的仇人。
“大膽,敢對姜大姑娘無禮,還不速速離宮。”胡茂才見李思忽然變的有些激動。
訓斥:“來人吶,將她帶出去。”
“公公,沒事的,不必麻煩了,讓她自己走吧。”
姜梨捕捉到李思眼底那一絲哀怨跟針對,很快想明白了她依附姜鳶的原因。
笑著說:“我是姜梨,剛從莊子上回來,你沒聽過我也正常。”
“我不如二妹妹那樣有才氣,所以京都的人,包括裕王殿下,都更青睞二妹妹。”
“姜二姑娘?”李思聽到這句話,不知為何,枯瘦的臉上,竟然有一絲古怪。
姜梨了然,知道自己賭對了,繼續往下說:“是啊,你肯定聽過二妹妹的大名。”
“可是二妹妹因為給裕王殿下擋箭臥病在床。”
“他們之間的情意,真是讓我感動。”
姜梨一直觀察著李思的神色,見李思眼底涌現一抹怒意,終于知道姜鳶是用了怎樣的借口哄騙李思。
李思不知是何原因痛恨魏瞻,而姜鳶便一直說她跟魏瞻也有仇,或許也承諾了要幫李思。
所以李思才會追隨姜鳶。
只是還有一點她不懂,既然魏瞻可能是李思的仇人,那么前世李思怎么會陪著姜鳶進宮。
“時間快到了, 快些出宮吧,只要出去了,就有活路。”
時間來不及了,再不出去就真的出不去了。
姜梨狀似推了李思一把,往她手心中塞了一塊銀子。
她賭李思憑那塊銀子,會在外面等她。
“姜大姑娘,雜家陪大姑娘再此處等候殿下。”
宮女都出宮了,雖磨蹭了點時間,不過也沒什么。
胡茂才揮了揮手上的拂塵,姜梨眼尖,看見他的指尖有幾個黑點。
黑點若墨點一般,胡茂才沒怎么在意,可姜梨看出來了,這黑點不是墨點,而是黑斑。
“公公喜歡喝茶么。”姜梨收回視線,笑著問,胡茂才點了點頭:“雜家覺得茶能安神。”
“原來如此。”
前世胡茂才暴斃于三個月后的清晨,渾身長滿黑斑,十分恐怖。
胡茂才喜歡喝茶,日日都需飲幾杯養心茶,只怕是那茶水被人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