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不會出什么事吧?!?/p>
大長公主走在前面,每走一下,手上的黃龍拐杖便重重的敲在地上。
姜梨垂著頭默默跟隨,冷不丁的,她的手被人握住。
沈琴忐忑不安,她咬著唇,細嫩的粉面上,滿是擔憂:
“我們出面做證,會不會也牽扯進來?!?/p>
“何談牽扯,我們本就身在其中。”姜梨沒將手抽回。
淡淡的道:“背后之人針對的是建康城的武將世家?!?/p>
沈琴也看出來了。
只是她年紀尚小,沒經歷過這樣的事,害怕忐忑是正常的。
“是啊,咱們早就身在其中了?!鄙蚯汆?/p>
但握著姜梨的手不僅沒松開,反而更緊了:
“我就是擔心。”
擔心當今陛下也想借著這個機會除掉燕家。
這樣一來,她們這些證人會有好日子過么。
“都是一樣的?!狈路鹂闯隽松蚯俚男乃肌?/p>
姜梨的手微微蜷縮,涼涼的指勾了一下沈琴的掌心。
微微癢,但卻讓沈琴聽出了話中的深意:“是不是姑奶奶。”
姜梨剛從鄉下回來,怎會對朝堂之事那么有見解。
或許是姑奶奶告訴姜梨的。
“祖母并未告訴我任何事?!毕袷侵郎蚯僭谙胧裁础?/p>
姜梨的眸底浮現一抹低沉:“是局勢所迫,我們都在其中,由不得不多想?!?/p>
這建康城就像是一副棋盤,他們都在棋盤上,是上面的一枚棋子。
“沒想到你比我還小一歲,竟然那么剔透。”
姜梨臨危不亂,今日若非她出面,就讓綠蕪跟那個車夫得逞了。
會有怎樣的后果,沈琴不是不清楚。
她喃喃,低頭看著自己跟姜梨握在一起的手:“幸好?!?/p>
她不好意思將話說全,在心中默默補全了。
幸好有姜梨,否則今日她難逃一劫。
“別怕?!鄙蚯俨话?。
千金大小姐一直被家里嬌養,就連后院陰私腌臜手段都沒經歷多少。
遇到這樣的事,會有驚恐的反應是正常的。
“我不怕?!苯姘参?。
她的臉色清淡,聲音也淡淡的。
但卻給沈琴一種安定的感覺。
她點點頭,像是一個乖巧的小綿羊,與姜梨共進退。
半柱香后,昭仁大長公主跪在御書房前求見皇帝。
皇帝跟朝臣正在商談政事,殿外大長公主的聲音很有穿透性:
“求陛下明鑒,燕家是被冤枉的。”
“豫州跟青州城的丟失,皆是因為出了內奸,燕家人鐵骨錚錚,絕不會做出通敵賣國之事?!?/p>
“求陛下容我等面圣。”
“求陛下容我等面圣?!?/p>
大長公主話落,燕家的女眷都紛紛跟著開口。
燕家人如今是罪眷,若非大長公主在,她們都進不了皇宮。
故而剛剛其他的女眷等在西門,大長公主從正門而進。
“嘉峪關一戰,我軍傷亡慘重,我兒跟我孫皆失蹤,他們就算是戰死,也絕對不會茍且偷生。”
“求陛下明鑒,是有人想要謀害我,謀害燕家,妄圖摧毀我大晉的軍事!”
大長公主跪在殿外。
她字字珠璣,句句泣血。
今日她抱了必死的決心,也要為燕家爭取一線生機。
“陛下,聽聞剛剛在午門,忠毅侯府的車架撞到了大長公主?!?/p>
“此事蹊蹺有誤會,恰好建寧侯府嫡女姜梨會些醫術,又診斷出了大長公主身中慢性毒?!?/p>
御書房中站著不少大臣。
以太子魏珩為首,魏瞻為次,一次排列。
一個穿著赤色官袍,頭戴高山冠的官員走出,高聲對皇帝諫言:
“以臣之見,不如讓大長公主進殿,待事情的來龍去脈問清楚后,再行定奪。”
“陛下, 丁大人所言,及是?!?/p>
丁滿官拜左仆射,是皇帝的人。
他此時站出來說話,是代表了皇帝的心意。
有戰隊的大臣應和,魏瞻站在右側,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王家跟其他的官吏見狀,站出列:
“啟奏陛下,嘉峪關一戰,我軍大敗鮮卑人,丟失了兩座城池不說,還導致了五千將士的傷亡?!?/p>
“此乃重罪,燕家人肅兵嘉峪關,對嘉峪關的地形異常熟悉,早些年都沒事,為何恰好在鮮卑來犯時出了差錯?!?/p>
這說話的官吏專挑重點戳,言外之意是燕家人監守自盜。
確實,出了這么大的紕漏,再加上燕家這些年被捧到了高位,一旦有戰事,只能勝不能敗。
這也是燕家人一直想要打破的僵局。
“那大長公主中毒之事該如何解釋?”
丁滿扭頭看了田洪一眼,知道他是王家的人,眼神冷淡:
“大長公主一生保家衛國,為了大晉奉獻終生。”
“倘若燕家人真的有反心,那么何至于等戰事響起,大長公主早就來陛下跟前認罪了!”
確實,大長公主的秉性在前,這也成了如今唯一能為燕家謀求公道爭取時間的緩機。
“可大長公主畢竟嫁人了,從身份上來說,她冠燕姓?!庇泄倮粜÷曢_口。
雙方爭論不休,再加上豫州跟青州失守,此事想翻案,難上加難。
“母親?!钡钔夤蛑难嗉遗鞂⒂鶗績鹊臓幷撀暵犃藗€真切。
大夫人鐘氏眼睛哭的通紅,她當年嫁進燕家沒多久,夫君就戰死沙場了。
守寡多年,好不容易燕家被燕昭跟燕衡撐起來了,又出了這樣的事。
“求陛下見一見老身?!贝箝L公主目光堅韌,身后跪著一眾女眷。
有燕家的人,也有剛剛來看熱鬧被大長公主一道喊過來的人。
但除了大長公主,無一人敢開口求情,甚至就連燕家女眷也是如此。
崔媽媽扶著大長公主一起跪著,看見這一幕,心中覺得悲涼。
世風日下,燕家有落敗之相,竟無一人愿意站出來為燕家求情。
這就是人心。
可憐燕家將士欲血戰場殺敵幾十載,庇護大晉上下,如今竟是因為丟了兩座城池,而被眾人怨恨。
這又是怎樣的世道。
“臣女建寧侯府姜梨,求陛下開恩明鑒,重審鎮國公府通敵賣國一案。”
大長公主年事已高,風吹過她布慢溝壑的臉頰,道道皺紋都是為大晉奔波出來的歲月痕跡。
她拄著拐杖讓自己不至于倒下去,那雙充滿睿智的雙眼中,也難以掩飾的顯出悲傷。
正當她也認為沒有人會為燕家求情時,少女清脆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在人群中顯得那么乍眼突兀。
“臣女求陛下準許大長公主面圣,燕家將士忠君愛國,燕家人鐵骨錚錚,斷不會做出通敵賣國之事。”
姜梨跪在地上,少女眸子黝黑,纖瘦的身板像是十歲的小兒一般。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御書房:
“臣女是證人,能證明午門之事是有人存心陷害,妄圖挑起忠毅侯府跟大長公主之間的矛盾,趁虛而入?!?/p>
“求陛下明察,還清白之人一個公道,莫要叫本朝武將都被有心人針對,叫忠臣良將傷心,叫百姓們被奸人蒙蔽!”
姜梨話落,雙手撐地,在地上磕頭。
“姜梨。”沈琴不敢置信的看著姜梨。
見她態度堅決,此時仿佛將生死置之度外,不知為何,胸腔中竟涌起一抹火熱。
若今日她也冷眼旁觀,來日禍臨己身,又有誰會為忠毅侯府求情。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