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門沒關,殿中的人都能看到魏珩為姜梨擋雪。
皇帝坐在龍椅上神色不明。
“陛下,雖說大長公主中毒一事蹊蹺,但嘉峪關一戰大敗?!?/p>
鎮國公府出將帥,恰逢如今連年戰火,燕家人屢立戰功。
就連皇帝都無法再封賞他們爵位,只能給些賞賜。
所以,燕家的存在,也讓門閥權貴們心驚膽戰。
“大長公主說軍中出了內奸,不知可否有證據,還是說大長公主有線索?”
田洪不依不饒。
與他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紫色官袍,頭戴高山冠,腰間佩戴紫荷的官員,此人正是王貴妃的親兄,王保。
見王保對自己點頭,田洪心中竊喜。
“陛下容稟,老身沒有證據能證明是軍中出了奸細,但老身敢肯定燕家不會謀逆?!?/p>
大長公主臉色微沉:
“燕家人馳騁戰場多年,老身的六個兒子戰死五個?!?/p>
長公主聲色俱下:“倘若燕家真的有反心,老身自會清理門戶,再來陛下跟前認錯?!?/p>
“陛下,誠如忠毅侯夫人說的那樣,此事蹊蹺,若是不調查清楚,說不定會叫忠臣蒙冤?!?/p>
謝良跪在地上,舉起手上的玉如意:
“近些年來大晉多戰事,燕家人沖鋒上陣,難免樹敵,燕家一倒,九邊危矣!”
謝良是當朝太傅,在朝中的威望很高。
但朝堂之事錯綜復雜,走錯一步都會牽連全門。
所以哪怕之前想為燕家人求情,但苦于沒有缺口,謝良也不敢貿然出手。
可如今不一樣了,缺口出現了。
“陛下,謝太傅所言及是,臣附議。”
“臣也附議?!?/p>
越來越多的大臣跪在地上求情。
此事調查不清楚,要是燕家人真的蒙冤,百姓們也會有議論聲。
再者說,朝中有內奸叛徒,這次是燕家。
下次又會是誰家。
“陛下,嘉峪關一戰豫州跟青州城的百姓死傷無數,若是不處罰燕家人,如何給世人一個交代。”
反對的大臣也不在少數。
決定權最后還是會交到皇帝手上。
“陛下,老身求陛下給老身時間調查,倘若燕家真的有罪,不必陛下動手,老身定帶著全門以死謝罪!”
不豁出去,一點機會都沒有。
左右都是一個死,拼了。
“那就給姑母十天的時間,若是揪不出內奸,燕家還按先前罪名論罪?!?/p>
有朝臣求情,皇帝順著臺階就下來了。
“老身多謝陛下!”
大長公主松了一口氣,燕家的女眷渾身癱軟。
十天的時間不短了,但想要揪出兇手,也不容易。
背后之人定然做了萬全準備。
“在此期間,燕家女眷便在國公府活動,沒有朕的吩咐,不可大范圍動作?!?/p>
皇帝揮揮手,這已經是他能給大長公主最多的期限了。
“謹遵陛下指令?!贝迡寢尫鲋箝L公主站起來。
燕家女眷集體往御書房外面去。
外面的雪下的很大,沒一會,地面就蓋上了白色的錦被。
大長公主出來時,便看見姜梨蜷縮在魏珩的大氅之下,臉蛋都被凍紅了。
“孩子,今日你為我作證,幫燕家求情,我記住你了?!?/p>
大長公主拄著拐杖趕緊上前:
“只是如今燕家自身難保,你莫要再淌這渾水了?!?/p>
“這個玉鐲是我當年出嫁時父皇送給我的,陪了我幾十載,如今我將它送給你?!?/p>
“倘若燕家有機遇能洗脫冤屈,全門定感激你的恩情?!?/p>
大長公主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玉鐲子。
玉鐲子的成色罕見,晶瑩剔透,一看就價值不菲。
姜梨抬頭,清澈的眉眼似雪一樣純白;
“姜梨謝過大長公主?!?/p>
她確實救了大長公主,也為燕家求情。
所以這個鐲子,是她應得的,她不會推辭。
“苦了你這孩子了?!苯嫣孤?,性情不忸怩。
大長公主覺得若是燕家沒有這場禍事,她定會叫姜梨時常來家中做客。
“阿哲,你慢點走,下雪了,地面滑,哀家追不上你了?!?/p>
大長公主目光凝視,姜梨收下玉鐲就便低著頭繼續跪著。
她的臉上沒有埋怨,也沒有后悔,似乎做了就是做了,她不會苦惱的糾結。
崔媽媽點了點頭,眼底也帶著贊賞。
冷不丁的,身后的長廊中傳來了太后的驚呼聲。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一個小團子披著斗篷,在雪地中飛快的跑著。
魏哲胖乎乎的,跑起來的時候像是一個肉丸子在雪地中打滾。
“阿哲,慢些跑,你別急,有曾祖母在,阿梨她不會有事的?!?/p>
魏哲的眼眶通紅。
太后追在他身后,生怕他摔倒受傷了。
“娘親。”遠遠的,魏哲看見了跪在地上的姜梨。
他的小嘴動了動,到底是不敢當著眾人的面喊姜梨,就連手勢都沒比劃。
但魏珩讀懂了他的話,眸光越發的深邃。
“阿哲,下次不許跑那么快了?!?/p>
看見魏珩,魏哲冷靜下來,只是撇著小嘴要哭不哭的。
太后見了心疼:
“阿哲放心,阿梨她沒錯,只是有些莽撞失禮,哀家會跟你祖父說?!?/p>
太后看重魏哲,魏哲喜歡姜梨。
她自然愛屋及烏,不會讓皇帝為難姜梨。
“曾祖母最好了,阿哲最最喜歡曾祖母?!蔽赫苎劬α亮恋模鲃由斐鲂∈秩ダ蟆?/p>
“阿哲乖,跟曾祖母一起去見你皇祖父。”
太后看了姜梨一眼,牽著魏哲的小手慢慢進了大殿。
沒一會,胡茂才就匆匆從御書房走了出來,腰彎著:
“姜大姑娘,陛下準你起身,不用再跪著了,一會太子殿下跟小殿下出宮,你便跟著東宮的車架一起回建寧侯府?!?/p>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對皇帝付出了太多。
不涉及朝政,免罰哪個世家女,只是一句話的事。
皇帝自然會給太后這個面子。
“臣女多謝陛下,多謝太后娘娘。”
姜梨磕了個頭,慢慢的起身。
“沈大姑娘以及其他的小姐公子,也退下吧?!?/p>
胡茂才又說道,沈琴跟一眾人趕緊謝恩;“是。”
“阿梨,你沒事吧?!?/p>
沈琴從地上站起來去扶姜梨。
姜梨的臉色不太好,沈琴下意識的看向她的膝蓋。
姜梨卻搖搖頭;“沒事,老毛病了,回去用熱帕子敷一敷。”
“那我也送你回去?!鄙蚯倮娴氖?。
經此一事,沈琴不再討厭姜梨。
反倒是跟姜梨很親近。
“不用了,你先回忠毅侯府吧?!鄙蚯僖彩芰梭@嚇。
還是早些回去歇著。
“那我跟父親母親改日去看你。”沈琴依依不舍,但礙于魏珩也在。
只得松開姜梨的手。
“你在此處等等?!?/p>
魏珩將身上的大氅脫下來丟給姜梨。
他轉身進了御書房,燕家的事定了,御書房中的人也陸陸續續的往外走。
“姜梨?!?/p>
魏瞻一出來便看見了姜梨手上的大氅,臉色冷沉中帶著倨傲:
“你為了引起本王的注意做了那么多?!?/p>
“你成功了,本王許你側妃之位,你從此后不必再鬧了?!?/p>
魏瞻一副施舍的模樣,在他看來,姜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