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說這些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魏珩聰明到了什么地步。
有時候姜梨覺得他能猜透別人的任何心思。
就好比現在。
魏珩搶先她一步開口說:“孤只是多給了你一個選擇。”
“算是提醒吧。”
“殿下不責罰臣女么。”姜梨試探的問。
魏珩盯著她:“今日的事是孤考慮不周。”
“昔日趙崢敢言,太宗皇帝不僅不責怪他,反而采用了許多他的意見,方叫賢臣敢言能言,死心塌地。”
魏珩舉了前朝例子,來表示自己不責怪姜梨今日的話。
日后也不會追究,姜梨大可放心。
“殿下果真是明君,姜梨今日沖動了,還請殿下見諒。”姜梨心里松了一口氣。
心道今日雖冒險,但好在結果是好的。
從此以后,魏珩將會用一個嶄新的視角再去看待她。
“將藥先喝了吧。”魏珩示意這藥再不喝就要涼了。
姜梨低頭看著黑漆漆的藥湯,心一狠,屏住呼吸,低下了頭。
“這樣才對。”魏珩眼底迅速涌上笑意。
他沒松手,姜梨只能用這個姿勢喝藥,相當于是魏珩親自喂了她。
她憋著氣一口喝完,只覺得那藥還堵在她的嗓子眼呢,心里罵上官清報復心真重。
這湯藥里頭加了黃連,苦的她嘴巴都麻了,只覺得咽口水都苦。
“吃顆蜜餞。”
魏珩臉上也浮現笑意,將藥碗放在桌案上,從腰間的口袋中取出一顆蜜餞:“阿哲平時也最怕苦。”
“吃顆蜜餞甜甜嘴。”
魏珩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指甲剪的干干凈凈,一絲絲的不整都看不見。
姜梨伸手接過蜜餞道謝:“多謝太子殿下。”
蜜餞很甜,卻不是甜的齁人那種。
青梅原本就有些酸,綜合了糖,酸酸甜甜的,不僅能壓過藥的苦澀,還能刺激人的味蕾,叫人胃口大開。
“臣女已經沒事了,殿下快去忙吧。”
姜梨瞇起眼睛,眼睛完成月牙,嘴中含著蜜餞,像是一個饜足的小貓兒似的。
她緊繃的精神也漸漸的放松,這一放松,跟魏珩說話時也自然而然脫扣而出一句。
反應過來才覺得這話不對,好似她在趕魏珩、指使魏珩做事似的。
“武光殿還有許多事要處理。”魏珩卻似乎并不在意。
仿佛還因為姜梨這自然而然的態度而感到高興:“待傍晚再帶阿哲來看你。”
“臣女送送殿下。”姜梨笑著。
她笑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心。
也不再是時刻偽裝著。
或許也是發現了魏珩對待賢臣的寬容心比她想象的還要深,姜梨也更放松。
“就送到門口吧。”魏珩沒拒絕。
但也只是叫姜梨送到門口。
“上次你與孤說的那佛手瓜的事孤已經命人辦好了。”
姜梨穿上鞋,魏珩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孤打算明日就命人做試驗。”
“司農寺當值的事孤已經給你安排到了五日后。”
“殿下,臣女的身子沒事,也可以更早一些。”姜梨道。
魏珩直接拒絕了:“不準。”
“好吧,都聽殿下的。”姜梨乖乖的應聲。
魏珩扭頭掃了她一眼,見她眉眼溫軟,與剛剛那小貓兒伸出爪子的模樣完全不同。
低低一笑:“這會又乖了。”
“啊?”姜梨震驚。
魏珩也知道自己這話不妥當了,又將魏哲拉出來當借口:“你與阿哲有時候挺像的。”
“都是小孩子心性。”
“所以不必每次看見孤都那么緊張,姜梨,你明白孤的意思么。”
“臣女明白的。”姜梨點點頭,更乖巧了。
“殿下,快些回去吧,三月的天還有些涼,殿下外出多加件衣裳。”
外頭的天不知何時變的陰沉。
風一吹,叫人覺得身上發涼。
姜梨自然而然的關心,叫魏珩十分受用,兩個人先前爭吵了有些激烈。
這會倒是促成了好的結果。
夜鷹夜闌也放心了,上前道:“殿下,一會應該會下雨。”
天空被烏云遮蔽。
風刮的那么大。
燕子低飛,略過朱紅色的回廊房檐。
這一切似乎都在預示著一會將有場大雨。
“冬月。”姜梨喊了冬月。
冬月會議,立馬找了幾把油紙傘來捧著:“殿下金尊玉貴,萬萬小心身子。”
“嗯。”魏珩揮揮手,夜闌立馬將那幾把傘收下了。
還不忘感謝一番:“縣主真是細心啊。”
“日后有縣主在殿下身邊,屬下等人也放心了。”
下雨了姜梨會送傘。
天冷了姜梨會提醒魏珩加衣裳。
日后姜梨去東宮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長。
到飯點了,姜梨也會提醒魏珩及時吃飯、該休息了會提醒他及時休息。
這樣多好啊。
“走吧。”
說著要下雨,已經有小雨點落下來了。
夜闌撐開傘,魏珩已經邁步離開。
“臣女恭送太子殿下。”
姜梨福身,魏珩的身影已經遠去了。
他一離開,東宮的侍衛也嘩啦嘩啦的走了,漪羅院都顯得更大了。
“阿梨,你還好么。”魏珩走了,燕蕊帶著丫鬟拿了許多補品過來。
她擔心姜梨的身子,挽著她的手往房中走:“外頭下雨了,快回房中,別著涼了。”
“燕姐姐我沒事。”姜梨笑著搖頭。
燕蕊想問問她魏珩的事,但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她瞧著姜梨的樣子,似乎也沒覺得魏珩有什么不對勁,自己要是貿然說了,萬一給姜梨造成心理負擔了怎么辦。
“咣當!”
正想著。
一個驚雷響徹大地。
緊接著,豆大點的雨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那雨越來越大,下著下著,像是紅棗似的,沒一會就將地面砸出了水坑。
“呀,好大的雨啊,快將窗戶關上,快點。”
三月的雨說來就來。
空氣隨之變的清新,花草被春雨澆灌,越發的充滿生機。
燕蕊指使丫鬟們將窗戶關上,與姜梨走進房中拂了拂手臂:“奇怪,往年雖然也會下雨。”
“可今日的雨怎的下的這么急,還這么大。”
窗戶外噼里啪啦的,跟下冰雹似的,落在房檐上,發出咣咣的聲音。
燕蕊嘀咕著:“不過下點雨也好。”
“去年天氣就挺干的,據說江南的莊稼收成不好,餓死了好多人,朝廷派去賑災的人都比往常多了許多。”
“往年都是旱災,今年只怕是。”
姜梨看向窗戶外,目光幽深。
以前都是旱災,今年的情況只怕會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那場水災,到底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