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的話,這邊就沒人了,讓您一個人待在這里不太好。我想了下,之前有留附近村子的人的聯系方式,我可以花錢讓他們幫忙送點來。”
“葉子而已,多的是,不是嗎?”
她眼睛彎了彎,笑著回答。
童曉雅的目光冷了下來。
一分鐘,兩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童曉雅又提了幾件事,秦疏意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這是我身為顧客的要求,秦小姐,你們就是這樣對待甲方,對待一個將死之人的嗎?你的職業素養呢?”
秦疏意沒有被她帶進關于職業操守的理論,只是冷靜地問她。
“王女士,你好像很期待我進那片小樹林,里面有什么等著我嗎?
童曉雅陰郁地盯著她,“惡意揣測客戶,這是你的態度?”
秦疏意,“對客戶是不太對,對你,好像再惡毒一點也不算過分,王女士,或者我該叫你童曉雅?”
童曉雅枯瘦的手指驀地抓緊了輪椅扶手。
“你知道我是誰。”
秦疏意點頭,“從第二次見到你就猜到了。”
秦淵告訴過她,永遠不要相信任何巧合。
如果柏靈的告別儀式是剛好一位女士覺得同病相憐,充當了一個好心的送花路人。
那么她那份特別指定的囑托,第二次出現在秦疏意面前,還要求她接手她的葬禮,就直接引起了秦疏意的警惕。
年齡相當,容貌姣好,雙腿癱瘓,總在互動時不著痕跡地觀察和審視她。
她很快就對上了記憶里儲存的信息。
童曉雅。
那個在戚曼君和凌慕峰的婚姻,甚至凌絕的成長中都存在感強烈的女人。
即便她似乎因為身體問題,低調了十七年,可沒人會忘記她。
甚至前不久,凌絕還用她逼著凌慕峰離了婚。
聽說她身體不行了。
秦疏意沒想到她會最先找上自已。
可能她覺得以凌家人的性格,不會對外提起過去的丑事。
她該對她一無所知。
當然,秦疏意的警惕也確實得益于凌絕的不隱瞞。
兩人復合后,凌絕就交待完全了自已的家庭,包括父輩的孽緣。
這是第一次戀愛時的凌絕絕不會主動說的。
“你不去會后悔的。”
童曉雅被揭穿身份,反而恢復了平靜。
“你的同事不會回來了,我讓人給她們制造了點小意外。
你現在自已走進去,還能夠等到凌絕來救你,我沒有想要你死。”
這句話她沒騙她,她針對的從來不是秦疏意。
只是她是一個很好的切入口。
凌絕很愛她。
那樣冷漠聰明到像沒有感情的孩子,長大后居然也會愛人。
很神奇,也很讓人嫉妒。
她的孩子早已化為一堆白骨,憑什么凌慕峰的兒子還能這么幸福的活著。
她想要的,只有凌慕峰和凌絕痛苦而已。
秦疏意,“與其指望你的良心,我更相信我自已。”
“我的同事們已經安全回公司了,謝謝你的‘關照’。”
她怎么會為了自已的一時試探,就置同事們的安全而不顧。
她們在被童曉雅打發的時候,就已經被車子接走了。
果然,童曉雅的手機響起。
她接了幾個電話,那邊蹲點的人都說撲了個空。
那兩位同事并沒有去她指定的地方。
“你很聰明,反應也很快。”童曉雅表情淡淡。
她看了眼神色從容的女孩。
“猜到是我,你應該已經跟凌絕溝通過?或者,今日本來就是你們設計好來看我自導自演的笑話。”
“按照你們的計劃,他此時應該是在這里,可他沒有出現,你知道為什么嗎?”
秦疏意抬眼看向她。
童曉雅卻沒有立刻解疑,而是按了下輪椅上一個按鈕。
一道刺耳的聲音響起。
草坪旁邊的樹林安安靜靜,沒有一個人出現。
“果然已經被解決了。”
她看著秦疏意并不意外的表情,失望地嘆了口氣。
“樹林里有一個跟這個很像的花棺,很漂亮,我當時定了兩個。
我本來只是想讓你安靜地進去睡一會。”
睡在地下,看凌絕是否能在她給她準備的氧氣消耗完之前找到她。
可她很警惕。
還知道不能單獨面對危險的道理。
猜的不錯的話,樹林里等著的,應該是凌絕派來保護秦疏意的人。
難怪她有恃無恐地挑明了她的身份。
童曉雅放松了雙肩,似乎已經認輸。
但突然又說了一句。
“我的故友你們沒有邀請來,但我其實邀請到了。”
秦疏意的眉毛輕擰。
童曉雅哈哈笑起來。
“他沒出現在這里,是因為我通知他的告別儀式地點,本來就不是這兒。”
凌慕峰不愿意見她。
當年她綁架凌絕,他跑了,反而自已兒子死了。
在無論如何都是死的死局里,她賭了一把,在最后關頭救下了來交贖金卻踏入陷阱的凌慕峰,雙腿殘廢。
之后又持續裝瘋賣傻。
凌慕峰果然保住了她。
她沒有去坐牢,還得到了治療。
可是凌慕峰在她度過危險期之后就再也不見她。
治療費和生活費他都會給,也不吝嗇。
他只是再不愿意跟她有一點牽扯。
真可惜,她本來是想,等她恢復了力氣和自由,要么讓她坐上凌太太的位置,要么就帶凌慕峰下地獄的。
這世界她活的好沒意思。
人生被摧毀,親人都不在了,連兒子也沒了,她不能看著害自已淪落至此的男人活得太好。
但她等啊等啊,床頭那把刀擦了又擦,他卻始終不見身影。
連這一次她被凌絕從療養院帶走停藥,他也只是把她救了出來,沒來看過她一次。
眼看著自已的壽命一天短過一天,她卻連想下手都找不到機會。
她又賭了一次。
那位治療她的醫生跟她相識十幾年了。
他同情她。
憑著這份同情,勾引一個男人簡直輕輕松松。
他一直在自已職責能力內多照顧她,無數次想要帶她走出過去的深淵。
可身在煉獄的人,不需要救贖。
能從父親的債主手里活下來,還生下孩子,她從來都不是凌慕峰記憶里的從未污染的白蓮花。
醫生幫她回國,又幫她偽造了還在M國治療的假象。
她最后的人生,不能荒廢在不見天日的病房。
他成全她。
……
以凌家的權勢之盛,她一個除了凌慕峰施舍的一點錢,什么都沒有的廢人,很難靠近他們。
更不用說重現當年的綁架案。
秦疏意就是這時候進入她的視野的。
她遠遠地觀察了他們好久,雖然倍感驚訝,但也不得不確信,凌絕是真的愛她。
他的愛比他父親拿得出手。
她就想,這么堅不可摧的愛情,就讓她來幫他們考驗一下吧。
凌慕峰因為心軟和愧疚,一輩子辜負了她,也辜負了戚曼君。
他的兒子,又會在哪里跌倒呢?
童曉雅告訴凌慕峰的地點。
是當年她的兒子被綁匪扔下去的那棟爛尾樓。
那里她為他準備了大禮。
她本來是想安置好秦疏意后,再給凌絕做選擇。
是去救他父親,還是來救秦疏意。
這兩人分別在城市的南北兩端。
無論救哪一個,他余生都得備受煎熬,和另外一個人的關系也會產生隔閡。
“你安全了,很好。”
童曉雅笑了笑。
“你活著,比凌慕峰那種人活著更好一些,我還是更想跟他地下相見。”
既然他不愿意活著見她,她也尊重他了。
他們去地下再好好敘舊吧。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凌絕這個時間趕過去,應該是來不及了。”
她笑意盈盈。
來找秦疏意,她當然有設想過被拆穿的場景。
她把他們的視線吸引在這一場告別儀式上。
凌慕峰那邊卻進行得很隱秘。
凌絕滿心被秦疏意牽念,根本顧及不到凌慕峰。
甚至直到這邊儀式開始,童曉雅才通知凌慕峰過去。
這個時間短到讓被威脅的人做不出更縝密的思考,全憑本能行事。
他們想抓住她的把柄,把當年因為證據銷毀,沒能送她進去的監獄讓她再進一回。
他們覺得不過是輕松陪她演一場戲。
孰不知,她也同樣在跟他們賭人心。
凌絕和凌慕峰父子離心。
他們不會溝通,不會示弱。
“你知道凌慕峰為什么會去那個明知是陷阱的地方嗎?”
她盯著臉色冰冷的秦疏意。
“因為你。”
“我給他發了你和花棺的照片,我告訴他,若不想他的兒子跟他一樣抱憾終生,那就去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