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璇從密道到華清宮的時候，殷緒已經在了，就在庭院里站著。
夜色如墨。
檐角銅鈴發出細碎的響，一輪皓月懸于天際，將庭院里那道身影勾勒得愈發挺拔。
男人身著月白色修身錦服，墨發用玉冠束起，幾縷碎發被夜風吹拂，貼在輪廓硬朗的額角。
他負手而立，宛如勁松傲立，周身盡是冷冽氣息。
的確和裴縉很像。
從氣質到容貌到性情。
“來了。”
殷緒聽到動靜，緩緩扭頭，目光沉靜的看著她。
男人自然的語氣讓紀璇不禁蹙了蹙眉。
她此刻真的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不過，裴縉和殷緒還真把皇宮當自己家了，來去自如……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不過也是。
反正……都在宮里生活過。
“穿的這么單薄，不冷嗎？”殷緒垂眸盯著她，目光清淡，語氣帶著幾分關懷。
紀璇秀眉微蹙，只是問道，“那日你沒說完的話是什么？”
“還有，我死后……宸玥如何了？他過得好不好？他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的孩子？”
紀璇直截了當的問著他。
“那我呢？”
殷緒盯著她的眼，“你不想知道你死后，我過得如何嗎？”
“……”
紀璇只覺得好笑。
“我活著的時候你過得很好，我死后你肯定也過得很好，跟你的阮流蘇一起，長命百歲，與天同壽。”
她冷嘲熱諷著，看向他的眼中只剩下冷意。
殷緒看著她，目光晦暗，沉沉說道，“不好。”
“阿璇，我過得一點也不好。”
殷緒說著便抬手想碰紀璇的臉，卻被她下意識躲開了。
男人修長白皙的手停在半空中。
但他也沒有在意，便放下來了。
紀璇擰著眉，語氣不善，“我不是來聽你說廢話的。”
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騙子。
“我問你，宸玥后來如何了？”紀璇失了耐心。
“舊地重游……你覺得我跟你有沒有鴛夢重溫的可能？說起來，上輩子，你就是在華清宮，在那間暖閣里引誘了我……一次又一次……”
殷緒淡笑著，視線落在西側的荒廢的宮殿內，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訴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記得你喜歡我親你的后腰……”
“你閉嘴！”
紀璇臉色有些難看，更多的是羞恥。
“這些事，你都告訴他了嗎？”
這個他。
指的是“裴縉”。
見她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的，殷緒眼中染上笑意。
“阿璇，看來在你知道我跟他是兩個人后，似乎也分的很清楚了。”
殷緒淡淡說著，語氣清冷。
紀璇死死捏著手心，她咬牙，“殷緒，你到底把我當什么？”
“你想要就要，想丟就丟，如今你既然也重活了，你同我說這些做什么？你不覺得可笑嗎？”
“是你害死了我！”
紀璇抬眼看著眼前的男人，眼底恨意翻涌。
殷緒抿唇不語，只是靜靜的看她紅著眼哭訴。
“我跟裴縉的兩年，你什么都知道，他如何冷落我，如何待我，你全都知道。
我跟他，和我跟你不一樣。我與他沒有感情，他不是我的青梅竹馬的望舒哥哥，所以他隨意舍棄我。
我跟他沒有感情，我不在意，我也能想通。可是殷緒，你是怎么待我的？”
“你其實也在怪我、怨我沒有早早認出你。對嗎？”
紀璇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肩頭直抖，哭聲反倒被壓得斷斷續續。
殷緒站在原地，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可是從小對我那么好的望舒哥哥，你怎么可以那樣待我？我做錯了什么，被你們玩弄在股掌之間。
裴縉舍棄我，你卻埋怨我，怪我有了他的孩子，把我丟進華清宮不聞不問。”
“你真狠啊，你跟黎清漩有情，你把我當成她了對不對？我是不知廉恥主動勾引了你，可是你還是碰了我。
你其實是把我當黎清漩了是不是？你但你知道我不是她。所以你碰我，卻也不給我任何承諾和期望，不讓我跟宸玥離開華清宮。
你想來了，便從崇政殿的密道過來見我跟宸玥。是擔心阮流蘇知道嗎？是擔心蕭青槐知道嗎？
殷緒，你真惡心。”
紀璇眼里含著淚，咬牙看著眼前男人。
“母后……不，母親知道孩子是裴縉的。所以不會想要這個孩子活下來。
我要送你離宮，我要給你自由，但是你當時不愿意，不是嗎？”
殷緒看著她泛紅的雙眼，目光幽深。
其實上輩子她很少在他面前哭的，除了……
殷緒移開眼，繼續開口，“阮流蘇腹中的殷觀雨的孩子，這件事裴縉也知道，而且……當時我們都以為她是前任漠北王妃黎氏的女兒。”
“裴縉以為她是跟他有婚約的扇千姿，加上她是清漩的妹妹，又是我們師妹。所以，對她自然有些關照。”
“況且，上輩子，是流蘇發現了姑姑和蕭鄴霖還活著的事實。也是她幫著算計了蕭臨……所以，許諾給她皇后的位置。
你不想離開，想留在我身邊，而我……也在那一刻有了私心。
后來，我把你送到華清宮，是因為崇政殿有密道可以直達華清宮的密室。”
殷緒抿著唇，沉聲說道。
這也是蕭鄴霖當初把殷錦瑟關在華清宮密室的原因……
“當時母親知道你的孩子是裴縉的，而我已經登上.皇位，她她不想留著你跟裴縉的孩子。
畢竟，若你生下的兒子，她更不會留下你。
我把你送進冷宮，卻還是擋不住她們暗害你，母親和流蘇讓人在你房中香料里放了些東西，會讓人不孕。”
紀璇斂眉，靜靜的聽他說著。
這事她是知道的。
也正因為如此，她想著是殷緒是默許蕭青槐害她。
“好在那香料及時換下。但還是傷了你的身子。 我讓你待在華清宮，禁了你的足，不允許任何人靠近華清宮，就是擔心你受傷。”
“你生宸玥的時候，差點難產，而且……母親和流蘇收買了穩婆，她沒想過讓宸玥活著。”
“好在流蘇跟你差不多時辰有了身孕，但你意外早產了，所以我也讓醫官給她催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