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來!”
周志軍伸出手,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那語氣卻像重錘一樣敲在趙巧玲心上。
“志軍哥,那紙都撕爛了,沒用了!”
劉二根聽見周志軍的聲音,心一下子也揪緊了。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周志軍居然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想起上次他來找春桃被周志軍撞上,再加上今天這事,劉二根兩腿忍不住發軟。
他踉蹌著走到趙巧玲身邊,急聲道,“快給志軍哥!”
說著就伸手從她衣兜里掏了出來,仰著臉恭恭敬敬遞到周志軍面前,“志軍哥,給你!”
周志軍一把奪過紙,狠狠攥在手心里,瞬間揉成了一個紙團。
“滾!”
兩口子身子猛的一抖,拔腿就往門外跑。
誰知趙巧玲一只腳剛跨出門檻,腳下一滑,就摔在雪地里。
她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地跑了,仿佛身后有狼追著屁股似的。
周大娘看著二人逃跑的背影,啐了一口,罵道,“沒良心的東西!”
這場雪從那天夜里開始,就一直紛紛揚揚下著,半點沒有停的意思。
周大娘一家三代,就這么被隔在了這山溝里。
春桃的身子越來越笨,肚子大得驚人,日常洗漱吃喝,全是周志軍親自伺候。
周小偉正是愛動的年紀,在屋里根本待不住,天天和村里幾個半大小子去山坡上逮兔子。
周大娘正在灶房搟面條,周小偉興沖沖地回來了,手里拎著一只肥兔子,“奶,你看!給俺春桃嫂……”
話說到半截,瞥見周志軍黑著臉走了過來,他才猛然發覺不對,趕緊改口,“……給二嬸補身體!”
周大娘頭也不抬,“不中,你二嬸肚里懷著娃,可不能吃兔子!”
“咋就不能吃了?”周小偉撓著頭不解道。
“吃了兔子,娃會長兔子嘴!”
周小偉半信半疑,撓撓頭說,“不吃肉沒有營養!”
為了給春桃補營養,周志軍打算冒著大雪去東山街買些補養品。
“俺又不缺營養,別去了!”春桃望著外面白茫茫的大雪,又摸了摸肚子,“你看俺都胖成啥樣了!”
懷孕頭三個月,她吃啥吐啥,三個月一過,胃口竟出奇的好。
周大娘、周二姨還有周志軍,變著法子給她做吃的,喝的。
頓頓白面,魚肉蛋不斷,營養品也沒少補,她比之前胖了整整一圈,小臉圓乎乎的,膚色更加紅暈細膩。
周志軍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臉,溫聲道,“胖點好看,富態?!?/p>
就這么一句隨意的話,春桃的小臉卻忍不住發燙,腦海里又閃過周志軍先前那些“不要臉”的話,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這才懷孕六個月,肚子卻大得離譜,周大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孩子太大,到時候不好生。
“胖點是好,可這肚子里的娃太胖了可不中,到時候生著遭罪!”
春桃也聽過這話,更何況周大娘一直說她懷的是雙胞胎,孩子要是長得太大,那可真麻煩了。
周志軍卻說,“吃魚不長肉,俺去街上買幾條鯽魚,回來燉湯給你喝,鮮得很?!?/p>
說著便把軍大衣往身上一披,抬腳就要出門。
“慢點走,路滑!”周大娘叮囑道。
看著兒子的背影,她笑著搖了搖頭。
在不知道他和春桃的事之前,她做夢都想不到,這輩子,自家這冷冰冰的兒子,竟會對一個女人這么上心。
周大娘回頭拉住春桃的手,眼角眉梢全是疼惜,“桃啊,志軍這孩子,平時對誰都冷冰冰的,也就在你跟前,能熱乎起來。
你放心,往后的日子,俺們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嗯!”春桃抿著嘴笑,眉眼彎彎,小臉像春天里含苞待放的桃花,嬌俏得很。
往后的日子,周大娘依舊變著花樣給春桃做吃的,“桃,一次少吃點,餓了俺就給你做,咱多分幾頓吃。
這樣營養能散開,娃也不會長得太胖,到時候好生?!?/p>
春桃記在心里,每頓飯都吃七八分飽,也沒讓周大娘額外加餐,一天三頓飯,和大家一起吃。
每天吃完飯,周志軍都會扶著她,在屋里慢慢走幾圈,活動活動筋骨。
周小偉看著兩人這般甜蜜,為他們感到高興,可心底卻也忍不住泛酸。
在屋里看著眼氣,就天天往山上跑,和村里的半大小子們一起逮兔子,這幾天大雪封山,一家人倒沒少吃兔肉。
這場大雪,下了半個多月才漸漸停止,山里的溝溝壑壑全被白雪填平了,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溝坎。
天終于放晴,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周志軍扶著春桃坐在門口曬太陽,一邊輕輕給她按摩腿。
最近一段時間,她的腿總容易腫,酸脹酸脹的,按按就會得勁很多。
周二姨也被周大娘扶到門口曬太陽,陽光能融化地上的雪,卻融化不了她心底的寒冰。
周二姨本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可親閨女被人活活打死,這事兒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底,再也拔不出。
心里像被剜肉一樣疼,但她從不在旁人面前提半個字,只是默默憋著。
周大娘他們心里都清楚,周二姨不說,不代表這事就過去了。
一家人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話沒注意,戳到了她的痛處。
在這樣壓抑的環境里,周志軍總擔心影響春桃和肚里的孩子。
心里盤算著,等雪化完、路干了,就趕緊帶春桃回家,讓他娘留下陪二姨。
可即便天放晴了,氣溫卻低得很,這么厚的雪,恐怕到過年也化不完。
春桃的肚子又大,用架子車拉著她走,萬一顛著碰著,可怎么得了?
天氣實在太冷,土坯房四處漏風,夜里睡覺更是凍得發抖。
每天晚上,周志軍都會燒熱水給春桃泡腳。
上次去街上買鯽魚時,他還專門給她買了個熱水袋,晚上裝上熱水,放在被窩里暖腳。
他怕燙著春桃,還讓周大娘用碎布頭縫了個小布套,把熱水袋裝在布袋子里。
他輕輕把熱水袋放在春桃的腳邊,柔聲問,“暖不暖和?”
“暖和?!贝禾逸p聲應著。
周志軍對她的照顧,細致得像對待小孩子一樣。
早上掌火給她烤衣服、烤鞋子,烤得暖烘烘的,再親自給她穿上。
晚上又燒水泡腳、用熱水袋給她暖被窩。
想著他對自已的好,心里暖烘烘的,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周志軍看見,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罵,“又掉金豆子?”
春桃吸了吸鼻子,趕緊抬手擦了擦,“太暖和了!”
“現在你懷著娃,只能用熱水袋湊活。
等娃生下來,俺給你暖腳,比這熱水袋還暖和。”周志軍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意。
春桃何嘗不知道,周志軍的身子就像個火爐子,以前挨著他,燙得她心尖發顫。
要是這大冬天,能窩在他懷里睡覺,該多暖和??!
想著想著,那些羞人的畫面又在腦海里盤旋,春桃的小臉蛋不由浮起一層緋紅。
周志軍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桃,俺都恁長時間沒干你了,你是不是也想了?”
這話一出,春桃的臉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埋在被窩里悶聲道,“煩人,俺才不想!”
周志軍輕笑,伸手掀開一點被角,看著她通紅的耳根,“俺不信,你肯定想。
咱倆都扯了證,是正經夫妻,想這事兒有啥好害賴的?
等娃生出來,俺好好補償你,中不中?”
他的聲音低啞磁性,帶著幾分蠱惑,撩得春桃心尖發顫,春心蕩漾。
懷四個月的時候,他還弄過一次,之后周志軍怕傷著肚里的娃,便硬生生忍了下來。
這都好幾個月了,別說周志軍忍不住,就連春桃,心底那點念想也總壓不住,稍不注意,就冒了頭。
她埋在被窩里,不敢看他,只覺得耳根燙得厲害,心都快蹦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