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續對陸玉華丈夫的處理并沒有給外人知道,但胡建華那邊放出來的公告說,是因為他搞婚外情以及襲警,以至于被上面給了很重的懲罰。
有多重就不知道了,作為一個已經知道建國后有成精物種的罪犯,就算罪行不到死亡標準,也會一輩子都無法出現在人前的。
家里多了個海螺精,封華墨還是等應白貍拼好了海螺才知道的,那個海螺稍微有點大,很難忽視,加上這幾天應白貍陸陸續續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了,多少有心理準備。
曾經在村子里,應白貍上山后,封華墨偶爾能見到有東西送她下山,其實他看不出來是什么東西,唯一見過的,就是那個紅衣服小女孩兒,扎兩個羊角辮,眼睛黑漆漆的,跟剛生下來的嬰兒一樣,但年齡看起來大概有六七歲吧。
從前家里沒來什么特殊的客人,封華墨卻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以應白貍跟山中精怪的關系,往來肯定會愈發親密,那是應白貍的朋友,肯定要尊重,自已稍微努努力,就能接受的。
只是沒想到,見過的朋友們沒來,反倒住進了一個海螺。
好在那海螺還算漂亮,掛著當裝飾也可以,不會被人起疑。
封華墨平日都在家,擔心應白貍出去后自已招待不周,便小聲問應白貍:“那平時需要給他們準備什么嗎?”
應白貍搖頭:“不用,他們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休息,放在這個位置,夜晚月光透過窗戶,剛好可以照到他們,除此之外,就不用怎么關注,你就當家里多個擺件吧。”
如此,封華墨就盡量不去打擾需要休息的兩個疲憊魂魄,他們剛逃出自已的噩夢,想來還是獨處會更舒適。
眼下已經臨近七月,封華墨已經通過戶籍掛靠家里附近的高中,抽空回去報名了,還有不到三十天,他就得去高考。
哪怕是封華墨這種心性的人都多少有點緊張,每天起來都忍不住檢查一遍自已的文具。
應白貍知道他緊張,每天的茶水就換成了安神的,自已毛線也不打了,拿著書開始陪伴封華墨一起看,兩個人看書總比一個人看要放松得多。
封華墨就這樣跟應白貍又逼著自已復習了半個月,最后七天他就停止不看了,除了每天跟應白貍一樣稍微過一下基礎,不再那么拼命,到了這個時候,復習給自已壓力實在沒必要,還是放松最好。
一九七八年七月二十日是高考第一天,天氣炎熱,這是國家更改考試時間后的第一次考試,以后若沒什么意外,就會跟國外的冬日高考完全錯開。
怕趕不上考場,在七月十七日,封華墨就跟應白貍搬回了四合院。
花紅是老師,她已經送過一些孩子去高考了,這次碰上自已兒子,倒是蠻震驚,沒各種數落和一些亂七八糟的話,難為她忍得住。
那幾天家里沒去食堂了,改成花紅做飯,竟然都很清淡,完全符合應白貍跟封華墨的胃口。
應白貍好奇,就問了一下家里為什么改成這樣了,平時四合院里吃得都是比較北方的菜色,味道是要偏重一點的。
花紅笑著說:“以前他那些哥哥姐姐也得高考,我從畢業起,一直是當老師的,都送過他們去參加高考,這幾天啊,最好平穩度過。”
到二十號那天,封華墨臨出門,抱了應白貍一下,在她耳邊說:“我去考試了。”
應白貍拍拍他的肩膀:“祝你文思泉涌、下筆如有神、解題順利。”
多的就不說了,免得給封華墨壓力。
封華墨自已去的考場,沒讓任何人送,像所有普通考生一樣,踩著自行車出發。
考試這三天跟考生一樣難熬的就是家長,花紅不用去監考,她一直在家走來走去,還準備不少東西,覺得能用得上,但最后能不能用上,她其實也不確定。
這幾天封父卻沒敢請假,得一直上班,別人聊起高考的事,他也不太敢提。
三天說長也不長,好像咻地一下就過去了,封華墨考完最后一門回來,倒頭就睡,飯也沒吃,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后抱著應白貍說終于考完了,他真的不想再來一次了。
應白貍任由他抱著自已搖晃,也不說話,她知道封華墨只是在感慨,并不是落榜了就想放棄。
考完試花紅高興了幾天,看兒子哪哪都好,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們做吃的,說封華墨都辛苦瘦了。
但這種照顧只持續到第六天,菜色水平慢慢開始下降。
封華墨說:“我媽快堅持不住了,我估摸著,咱們再住兩天,就得被她趕出去。”
應白貍默默點頭,爸媽這種生物,看不著孩子的時候說想,真看見了,又覺得煩。
不過花紅到底沒趕人,因為要報考學校了,按照花紅跟封父的意思,是想讓封華墨報首都大學,離家近,爺爺奶奶尚在,往后再出什么事情,可以庇護他。
而在這幾天內,家里各方人馬陸陸續續來了信,一來祝封華墨金榜題名,二來給他建議報哪個學校。
連依舊在醫院裝悲傷老婦的奶奶都讓老葛回來說,她覺得按照封華墨小時候的喜好,報不上首都的話,不如去華南地區的大學試試,那邊有不少民國時期就出名的老牌大學,一樣很好,而且封華墨也挺習慣在南方生活了。
封華墨拿著一堆信,最后思來想去,還是按照自已的想法報,畢竟大學是他自已念。
報完名,封華墨跟應白貍就被花紅趕回去了,父母對于家中神獸這種生物,總是翻臉翻得特別快。
林納海知道這件事,特地跟大院里的人說,等他們回來,通知他一聲,所以封華墨跟應白貍剛回來沒一會兒,正收拾屋子呢,林納海就過來了。
“林隊長你怎么過來了?”封華墨擦著手迎他進門。
“哦,主要是來祝賀你高考順利,本來應該在你高考之前說的,卻又想著,是不是太打擾了,只好等到現在才來,怎么樣?已經選好大學了嗎?”林納海笑著問。
封華墨點頭:“已經報上去了,要是沒考上,怕是得在你這再住一年,這邊復習挺安靜的。”
林納海忍俊不禁:“你隨便住,這房子啊,其實已經被政府回收了,只要你們不提,就是可以一直住下去的,我來也是想通知你們這個事情。”
至于要不要留下來,得看他們自已的意愿。
封華墨沒想到還能這樣,他環顧一圈,住了小半年,他也住習慣了,不過以后還是要怎么方便怎么來,他想了想,說:“再看看吧,如果我順利考上了,這邊就離學校有點遠,怕不方便。”
聞言,林納海覺得也是:“那確實,你上學還得自已走一段路去坐公交車,還是等確定了位置,再決定住哪里吧。”
除了通知這件事,林納海是來看海螺的,他聽說了這件事,奈何封華墨當時在沖刺高考,硬是忍到了現在才過來。
見林納海好奇,應白貍就把事情簡單跟他說了一下。
林納海聽完后一臉可惜:“應小姐真的很厲害,如果能加入國家專業團隊里面自然是好,但不愿意也正常,我還有點消息,聽說,有些地方已經派了不少人過去探查,畢竟國土這么大,其中還招了不少能人異士。”
但每次,都有不少的人手折損,有些人甚至因為不好表面上帶著,都沒記錄名字,就消失了,十分詭異。
目前依舊在準備下一次的探查,林納海的意思是,如果應白貍答應了要去,那大概是會被分到探險隊的,并不安全。
“若國家有需要,我肯定會去的,不過正經當職業來干,就不是很愿意了。”應白貍老實回答,她不是不愿意給國家工作,是不樂意上班。
林納海十分贊同:“你說得對,其實我也不想上班,但不上班,就不能給死者一個交代。”
每個人都有自已想去做的事情,盡管有時候很辛苦、很痛苦、很艱難,都會咬牙忍下去。
送走林納海之后,封華墨跟應白貍將家里的東西收拾一番,他們兩個生活簡單,比來時沒多多少東西,想要搬家的話還是比較容易的。
封華墨帶著應白貍又回了一趟市區,主要是去大學附近看看有沒有什么能住的地方。
經過各種考察,他們發現,最近的是四合院,但回去跟花紅他們一起住,少不得摩擦,而且被同學們發現似乎不是很好。
還沒糾結清楚到底怎么處理,錄取信息下來了,封華墨順利考上了首都大學,被第一志愿的考古系順利錄取,他高興得跑去食堂換了一小瓶酒,回來跟應白貍慶賀。
錄取成功,接著就是等開學報名。
還有一段時間,封華墨還是回了一趟家里,問一下封父跟花紅,接下來怎么處理住宿問題。
首先,封華墨作為新生,肯定是要去學校里住一段,不能帶上應白貍,那這段時間,應白貍相當于是一個人在活動。
留她一個人在西城區會很孤獨,來四合院吧,人多又會打擾到應白貍,他比較想找一個折中的辦法。
花紅覺得這話聽起來好奇怪:“你到底是擔心白貍孤獨啊,還是擔心她被吵到啊?”
擔心孤獨就來人多的地方,擔心被吵就去孤獨的地方啊,兩頭堵是想干什么?
封華墨理直氣壯:“就是希望她不孤獨也不會被吵到啊,要求就這么簡單。”
“簡單那你回來干什么?”花紅面無表情反問。
“……我說不簡單你們就能想出主意嗎?”封華墨決定退一步,識時務者為俊杰。
花紅跟封父無話可說。
他們商量了幾天,決定就近再找地方,安置應白貍,這樣封華墨放假的時候,也可以跟她去住。
這回封華墨不想要兇宅了,他想著說封父跟花紅會不會有什么人脈,可以給他們找個合適的地方。
最后還真找到了,就在大學附近的胡同里,是個很小的瓦房,只有一個臥房,但有炕,就是沒有抽水馬桶這些比較現代的設備,因為是老房子了。
而且有點小,遠不如西城區那邊新蓋的房子大。
相對來說還能接受的是拉了水管跟電線,至少有電和水,應白貍不用辛苦出去打水回來生活,不過水管有時候冬天可能會被凍上,導致還是得去胡同里的水井打水。
能在這片區域找到這樣合適的房子已經很不容易了,沒辦法挑剔。
封華墨在來看過之后詢問了應白貍的意見,一致同意,至于租金呢,因為是認識的人,一個月只收他們兩塊錢意思一下,但水電費要自已交。
接著就是漫長的搬家生活,主要是西城區太遠了,來回好幾趟才算處理完。
鑰匙還給政府大院的人,封華墨打申請說退還房子,這邊一通過,他就回胡同里的家打掃,這邊的房子相對來說比林納海家的干凈不少,看起來是個人住的地方。
海螺擺在客廳里,到新家,應白貍單獨給他們上了香,等燒完又清理掉痕跡。
收拾完,新房子還是比較溫馨的,兩人不知道暫時要在這里住多久,但又有了個落腳之地,還是很開心。
九月,封華墨去上學,應白貍跟他一起去學校報到,來的人年齡各異,大家都相當激動,停考十年了,終于能重新回來上學,誰不高興啊?
辦理好手續,應白貍就沒辦法繼續跟過去了,她是女生,又不是家長,不好進男生宿舍,封華墨讓應白貍在樓下等等自已,他上放好東西,就跟她在校園里逛逛。
應白貍站在樓下,像一道風景線,她很漂亮,走過的男學生都忍不住偷偷去看,猜測她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過了一會兒,封華墨還沒下來,忽然有個男青年走到應白貍前面,遲疑地說:“你是……封老三的媳婦?”
這個稱呼真是異常耳熟,應白貍抬起頭,認出來對方是過年時到封家祝賀的某個小輩之一,于是點頭:“嗯,華墨去宿舍放東西了,你是?”
男青年伸出手:“你好,我叫陳山河,是封老三的小學同學、初中同學,后來他下鄉,就沒接觸了,不過他都下鄉六年了,竟然一回來就能跟我考上一樣的大學,確實厲害。”
握手這個應白貍還是知道的,她輕輕碰了一下就松開:“你好,應白貍。”
或許是出于好奇,陳山河沒立馬進宿舍,而是問應白貍:“嫂子,你不跟著一起高考念書嗎?這樣你們以后豈不是會越來越遠?”
每個人都擔心這種問題,好像應白貍一旦跟封華墨越走越遠就要死掉一樣,她不可以為了自已生活,而是永遠要為了跟封華墨般配,瘋狂去跟封華墨做一樣的事情、過一樣的人生,仿佛他們有所謂共同語言就可以走一輩子。
應白貍直白說:“越走越遠就自已過自已的生活啊,擔心這種事情做什么?”
陳山河愣住,他沒想到竟然有人會這樣回答,他其實對于應白貍的印象,要早一點,那天應白貍第一次出現在食堂打早飯,他也在,看應白貍穿著舊時代的衣服,卻說著新時代的話,很詭異。
之后每一次傳出來關于應白貍的消息,都更離譜。
封家長輩很滿意新來的孫媳婦啊、封華墨沖冠一怒為紅顏啊、應白貍把所有對自已態度不好的封家人都送走啊……各種傳聞,都好像在透出應白貍并不好相處但封家人就跟中邪一樣對她很好的奇怪信息。
自打封華墨回到首都,一直沒有跟過去的任何朋友聯系,好像整個人就系在應白貍身上了,至今大院里從小玩到大的人都沒有單獨跟封華墨見過面,他總是跟應白貍形影不離。
是以,大家對封華墨跟應白貍諸多猜測,很好奇,卻沒辦法窺探到真實情況。
而被封華墨羞辱了的榮梨云始終對這件事避而不談,一說就一臉被羞辱了的樣子,導致大家對應白貍這個人更好奇,然而封華墨隱隱有不想跟他們相處的味道,便互相都沒正式見過。
只有過年那一陣,隨長輩去祝賀,匆忙看了一眼。
見應白貍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陳山河再多話都說不出來了,對一個無所謂的人說一堆自已有所謂的話,會顯得自已很局促。
陳山河干脆換了個問題:“啊對了嫂子,你不能住校的話,是住在哪里啊?平時要是想找老三,他不在可以聯系我的,我在文學系。”
應白貍禮貌地說謝謝,沒有多的話了。
這樣聊天根本聊不下去,陳山河無奈決定終止話題,準備去宿舍,剛要開口,封華墨就出來了,他大步跑到應白貍身邊,問:“陳山河?”
看到警惕中帶著攻擊性的封華墨,陳山河很是不解:“是我啊,你見到我不高興嗎?我們可是同班八年誒。”
封華墨伸手攬住應白貍的肩膀:“不是很高興。”
如此直白,令陳山河目瞪口呆:“什么?”
六年不見而已,封華墨怎么變成現在這樣了?陳山河記得以前封華墨不這樣啊,他是出了名的翩翩君子,說話十分有分寸,為人坦蕩風度翩翩,沒人說他不好的。
怎么突然這么不禮貌?
“哦,說反了,是很不高興,這回聽清了?”封華墨露出微笑。
“……喂,我沒得罪你吧?況且,你都走六年了,我想得罪你都沒地方得罪啊,干嘛這么說?”陳山河也不太高興,他可是好心,看到應白貍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這很可憐才過來的。
作為大院里長大的孩子,陳山河也沒少見到這種因為家世就孤零零被排擠的女人,周圍都是學術分子,應白貍一個不念書卻早早給人當老婆的,很容易被人看不起的。
封華墨深吸一口氣:“因為你們這群人只會拿看扁人的眼光來看我的妻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覺得我妻子可憐,需要憐憫而已嘛,有沒有可能,我不跟你們接觸,因為你們這種所謂的好心,本身就是一種很惡意的、高高在上的歧視呢?”
陳山河愣住,隨后臉色難看起來:“你在胡說什么?我好心還給你辦壞事了是吧?”
“華墨的意思是,若你們不可憐看低我,就不會越過他,單獨來跟我接觸,這是對他的不尊重,也是對我的惡意揣測,如果今天是榮梨云站在這里,你會跟我說那些話嗎?”應白貍平靜地替封華墨反問。
本來十分生氣的陳山河聽見應白貍的話,卻頓住了,他無法反駁,因為假如今天站在這里的是榮梨云,作為朋友,他估計就會調侃一句小新娘等相公,而不會說一堆有的沒的。
看陳山河的眼神,封華墨用膝蓋想都知道剛才聊天內容大概是什么,他冷笑一聲:“回去以后,跟你們那群人說,我不會跟你們再有任何往來,直到你們學會尊重人為止。”
說完,封華墨攬著應白貍轉身去了其他地方,按照他們約定好的,在校園里逛一逛,后面他們就會有一段時間不能在一起生活了,需要多留點美好記憶,旁人都無法給他們帶來任何干擾。
下午應白貍就離開了,她催促封華墨回宿舍收拾東西,再晚,他晚上就不一定能趕上睡覺了,而且還得采買一些住宿要的用品,也不知道從家里帶的夠不夠。
由于距離比較近,應白貍走到胡同里的時候太陽還沒下山。
這條胡同很老,許多老人都住在這,年輕人數量比較少的,多數是老人跟小孩的組合,老人們白天還能出門干點活,小孩子就亂跑,或者上學去。
鄰居家的房子比應白貍這邊大一點,足夠小孩子在里面跑來跑去,不過這家小孩挺乖的,一直蹲在門口看螞蟻,老人則在屋內哼哧哼哧地做飯,很有精神頭的樣子。
廚房的窗戶開著,里面是一對老夫妻,看到應白貍路過,老奶奶從窗戶伸出手,她拿著一塊餅,說:“小白貍回來了?奶奶家今天做餅吃,你嘗嘗。”
那餅做得很好,蓬松柔軟,剛出鍋,里面撒著一些蔥花,聞起來就很香,應白貍有點心動,忍不住過去接:“謝謝奶奶。”
“不客氣,想吃再來奶奶家拿啊,街坊鄰里的,對了,等你和你男人生了孩子,爺爺奶奶也幫你們帶。”奶奶笑著說,縮回去繼續揉面團,手上力道充足,將面團揉搓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