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應白貍的解釋,大家雖然沒有那么恐懼了,可又開始了焦慮。
畢竟他們要上晚會就夠緊張了,現在告訴他們,就是因為緊張才出錯, 反而更緊張。
班主拍著手:“哎喲,那這可怎么辦? 很難不緊張啊,我不用上臺我都緊張。”
倪先生是寫本子的,他稍微冷靜點:“問題既然出在這紙上,那是不是把稿紙弄走就行了?反正現在也謄抄過了,原稿其實也是可以處理掉的,我只是想存起來,為自已當做證據,才沒另存。”
做文人的,最怕抄襲,倪先生年輕時候吃過虧,特別注重原稿,現在為了排戲順利,他愿意帶著原稿先離開一段時間。
應白貍想了想,說:“倒也不用,紙的問題能解決,這樣,你們找大一點的油紙過來,我包裝一下,寫個隔離符,它就不會影響你們了,但自已緊張的問題,我就無能為力了。”
雖說應白貍在這里,能安撫他們的情緒,可上場那天她要跟封華墨回去過年,沒辦法留下,到時候還是得他們自已想辦法。
班主來回走了兩圈,咬牙:“緊張是因為我們一直都沒有完整排練,不夠熟悉,練不好,自然緊張,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練出本能來,就算緊張,也能演好,才是我們這行的規矩!”
角色們互相看了看,隨后紛紛贊同:“對!班主說得對,只要我們練得更熟,一定可以的!”
原稿有些多,現在戲班子里沒有那么大的油紙,班主臨時讓徒弟出去買,這個時間就讓大家放松放松,順便重新整理一下戲臺。
應白貍跟倪先生說:“倪先生,我對這個紙蠻感興趣的,要不這樣,報酬呢,我就不收錢了,你剩下的紙愿意出多少?我想留一下。”
倪先生笑起來:“你能來幫忙,我們感激不盡,況且這紙就是拿來用的,現在已經有原稿了,剩下的,我可以都贈送給你。”
“可這是你師弟的心意,剩下的都給我,會不會不好?”應白貍想著,留一些給倪先生做紀念也是可以的。
“不用不用,我啊,年紀大了,現在還能記得東西,以后要是糊涂了,不小心用上怎么辦?我可不想再來一次了,應小姐就當行行好,收了這異物。”倪先生忙擺手,拒絕留下一張。
既然倪先生這樣說,應白貍就將其他空白的紙都拿上了,這紙特殊,以后說不定能賣,自已也能用。
等到徒弟買了大張油紙回來,應白貍親手封好了原稿,并且臨時寫了一張黃符貼上,完成后她跟倪先生說:“好好保存,日后如果有必須拆開的事情發生,就小心一點撕開,不要破壞黃符上的符文就行。”
倪先生點頭應下,將原稿拿去自已的箱子放好。
應白貍這時小聲招呼班主:“班主,現在可以試試排練了,應該沒什么問題。”
班主當即敲鑼說開工,讓大家重新排練一次。
這一次,果真順利起來,沒有說錯、重復的臺詞,沒有道具損壞,大家很順暢地表演完,到謝幕的時候都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竟然真的完成了,拖了這么多天,第一次表演完整部戲。
每個人都激動到熱淚盈眶,應白貍等他們表達完高興,就起身跟班主說:“班主,看來后面都能順利了,但還是需要更熟悉一下戲臺,我后面,就不打擾你們排練了,戲很好看,祝你們晚會順利。”
“借應小姐吉言!”班主很是高興地拿了錢來,不過應白貍沒收,她說自已拿了這奇特的紙,就不好意思再收報酬了。
跟班主推拒了好一會兒,應白貍跟封華墨才從戲院脫身,他們來得早,這會兒忙完臨近中午,封華墨說:“不知道姑姑她們醒來沒有,我們要不去買點吃的回去吧?中午來不及做飯了。”
應白貍沒意見:“也行,我們去飯店吃吧?來的路上我有看到一個大飯店。”
封華墨點點頭:“行,吃完剛好給姑姑她們打包。”
吃完午飯回到洋樓,才中午十二點多,兩人提著打包的午飯回來,看到兩個姑姑已經醒了,她們還在客廳里聊天。
“姑姑,吃飯了,我跟貍貍給你們買了午飯。”封華墨進屋收拾,應白貍就雙手提著打包的飯菜在旁邊等候。
“我大侄子真貼心,你們早上出去,除了買飯,事情辦完了嗎?”小姑姑拿著一瓶酒問。
封華墨點頭:“辦完了,我們這次的事情不難,很快就結束了,小姑,你們打算在這玩幾天?我跟貍貍準備回去了。”
按照原來的計劃,封華墨跟應白貍也是打算來一兩天把事情解決完就回家,畢竟要過年了,在外面待著很奇怪。
小姑不太樂意:“回去這么早啊?那我豈不是又要被你.媽追著嘮叨?你年紀這么小都結婚了,我要是回去,肯定會瘋狂相親,從年前相到年尾。”
說話間封華墨已經收拾好桌子,接過應白貍手里的打包盒,把飯菜擺出來:“那你打算躲在雀姑姑這?她不也得回家過年嗎?”
雀姑姑說:“我不一樣,我爸媽那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他們結婚生子了,鬧得我爸媽頭疼,我不結婚他們也不在意,大不了以后過繼一個孩子給我摔盆,封姐今年是自已回家吧?家里沒別的孩子鬧騰,肯定都說你。”
就算全家都回來,現在封家最小的孩子就是封華墨的弟弟,沒有鬧騰小孩折磨人,所以還是會催婚的。
封華墨跟應白貍也沒招,只能說他們可以留下在這邊玩兩天,希望小姑在這期間能考慮好,或者想好應對的辦法。
他們沒能拖太久,因為雀姑姑也要回家了,雖說她不介意小姑繼續在這住,可洋樓冷清得不行,偌大的屋子沒點人氣,小姑決定跟封華墨他們倆回家。
回家路上先是封華墨開車,小姑坐了一會兒,忽然問應白貍:“白貍啊,你能掐會算,能不能看看我姻緣什么時候啊?”
應白貍偏頭:“小姑怎么突然好奇這個?你不是不想相親結婚嗎?”
“我是這么想的啊,你如果說我的婚期很晚,那我就有借口拒絕了,問就是緣分沒到,在緣分來之前,都是孽緣,不合適的。”小姑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這事倒也不是不能算,不過姻緣屬于人生大事,應白貍伸出手:“姑姑,親兄弟,也得明算賬哦。”
小姑姑十分大方地掏出一枚金戒指給應白貍:“喏,這個給你。”
應白貍眼睛睜大了:“金戒指?姑姑,這太貴了,我只按年紀收錢的。”
剛好這個時候公路平坦,封華墨忍不住問:“姑姑,你哪里來的金戒指?你貪贓枉法了?”
家里的嫁妝應該還沒給小姑才對啊,她都買了車了,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你才貪贓枉法!會不會說話?”小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是小孩周禮,你聽說過吧?小孩子要戴金銀才能不夭折,我小時候就是一對小鐲子,長大后我嫌太小了,就融了打成金戒指,我手頭沒那么多錢,這金戒指你就先拿著,回頭發了工資再跟你換回來。”
這樣說就好接受多了。
應白貍小心收好姑姑的金戒指,再仔細看看小姑的面相,掐指算算,說:“姑姑,你的正緣很近誒。”
聽到這話,小姑差點跳起來:“什么?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必然不會從那堆相親的歪瓜裂棗里挑的!”
說完之后,小姑猛地靠近應白貍:“能破壞姻緣嗎?我可以多給錢。”
封華墨聽了,急忙說:“姑姑,你別這么激動,貍貍只說你會遇見正緣,不一定是相親對象呢,而且,也沒說是人是鬼呢。”
前面半句小姑聽著有些猶豫,后面就直接把可樂瓶子舉起來了:“你再說一遍。”
“姑姑,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說一個可能性,貍貍來了首都這兩年辦的單子里,也有人鬼情未了的啊。”封華墨趕忙解釋,生怕晚了那瓶子就落頭上了。
小姑陷入沉思:“難道我對象真不是人?我媽會氣死吧?”
應白貍無奈地看著他們姑侄倆:“兩位,我只說有姻緣,沒說其他的,不用這么緊張,緣分,本來就是水到渠成的。”
聽完應白貍的話,小姑稍微冷靜一點:“真的就這么近嗎?我還沒賺夠軍功呢,不想結婚。”
“小姑,算命先生的話,有時候不要太想當然地去聽,你可以只聽表面意思,我只說了你的正緣會出現,又沒說你們會結婚,結婚只是一個形式,你們樂意什么時候結都算數,但正緣出現的時間,沒什么意外的話,是不會改的。”應白貍耐心解釋。
“竟然還能這樣?那我有正緣出現,不用想結婚,還能拒絕所有的相親跟嘮叨,聽起來不錯的樣子,謝謝白貍,你真棒!”小姑捏捏應白貍的臉蛋,樂得把最后一瓶可樂喝完了。
今天是早晨出發,進入首都市區才剛下午,應白貍看了下行李,說:“華墨,路過供銷社就去買點可樂吧,姑姑愛喝,而且已經喝完了,我們得給新年備一點。”
封華墨隨口答應:“好啊,我認一下路。”
既然要去供銷社,干脆就多買點,都可以當年貨,現在不準備,等到除夕,可就沒地方買了。
應白貍愛吃的零食買了許多,他們三個把車子的后備箱都填滿了,非常開心地邊吃邊回家。
剛進門沒多久,就聽見了封父的聲音。
“小妹也太過分了,打人就算了,竟然還躲出去這么多天,白白讓那些相親的青年才俊等了她這么多天。”封父氣得在落滿雪的院子里走來走去。
剛巧這個時候封華墨三人進門了,封父當即注意到他們三個,直接跑過來:“小妹!你還知道回來啊?你領導的電話都打到我這里了!”
小姑下巴一抬,相當囂張:“關我什么事?我找對象去了!”
封父剛要繼續教訓,猛地反應過來小姑說了什么內容,頓住:“你說什么?對象?你哪里來的對象?說謊你都不打草稿你!”
“你管我呢,我就是有對象了,以后別給我介紹什么亂七八糟的男人了,我怕我對象生氣。”小姑說完,大搖大擺地去廚房找吃的了。
等小姑離開,封父才回神,轉頭問封華墨跟應白貍:“你們小姑說真的?她真有對象了?”
封華墨跟應白貍對視一眼,這讓他們怎么說?
說那是應白貍看相看出來的,小姑實際上的對象,只是可能會出現嗎?
注意到兩人的眼神,封父再蠢都知道其中有詐,差點背過氣去:“真是任性,都這么大年紀了,竟然還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我要跟爸媽告狀!”
聞言,封華墨趕緊攔住:“爸爸爸,不是我說你,你都幾歲了你還告狀?姑姑說不定是、是、是有喜歡的人呢?你這一鬧騰, 姑姑覺得惱羞成怒,不喜歡了,你賠姑姑一個喜歡的對象嗎?”
在他們家來說,喜歡,其實比婚姻重要,要不然他們也不會任由小姑老毆打相親對象,相親只是認識人的一種方式,要她真有喜歡的,那得另外說。
封父遲疑:“你說真的?你們三個出去玩了幾天,不會混成一伙的了吧?”
“爸!”封華墨嚴肅起來,“爸!你怎么能這么想你兒子呢,你兒子是正經人,再不濟……你問貍貍,你不信我,難道還不信貍貍啊?”
隨后封父看向始終沒開口的應白貍:“白貍,你不會騙爸爸的吧?你小姑,真有對象了?”
應白貍還是那句話:“緣分到了,順其自然就好,爸,不用太緊張。”
模棱兩可的話術本就算命必修課,封父一聽,心里舒暢多了:“也對也對,要真有喜歡的,可不能說出去,這個時候啊,人最害羞了,一說就黃,就得曖.昧著來。”
說完,封父去跟花紅分享這個好消息去了。
封華墨慢慢走到應白貍身邊:“我覺得爸說得不對,喜歡就得說啊,不說誰知道你喜歡?被拒絕也應該坦坦蕩蕩,像咱倆一樣?”
應白貍支著下巴:“爸媽他們那個年代不一樣嘛,正是改革的時候,我們現在,是改革結束了的,思想當然更開放。”
至少,小姑不僅沒有被念叨,還獲得了拒絕相親權利,她可以不出去相親了,一直在家里蹲到過年。
封華墨跟應白貍則給家里幫忙大掃除和準備過年,趁裝扮過年裝飾的時候,他們兩個在家里院子又做了個狐貍雪雕,因為有應白貍捏決凍出來的冰塊支撐,比去年的青蛙更堅.挺。
應白貍手快,給家里所有人都鉤了紅圍巾,她將多出來的一套掛到狐貍脖子上,看了一會兒,問封華墨是不是掛個燈籠更好看。
“這太矮了,掛不起來,我在旁邊做個支架吧。”封華墨說干就干,去廚房撿了比較好看的柴火出來,三兩下就做成一個小支架,剛好可以掛一個紅燈籠。
今年依舊是應白貍親手寫的對聯,順便幫姑姑那邊的院子也寫了,平時大家不回來,對聯這些東西,都只換大門的,私人院落不會更換。
家里多了一個人,就會熱鬧很多,尤其小姑性格本就活潑,還會鬧事,整個家雞飛狗跳,但是就比往年有意思,小姑還試圖在院子里搭土窯做烤雞,被封父嚴厲制止,說萬一弄不好,別人以為他們家大過年著火了呢。
年前各家都發來了電報,報平安,以及說新春快樂。
每次收到這些電報,封父和花紅都很傷感,他們說,從前年紀小,家里還沒這么忙,一家子都是熱熱鬧鬧的,本以為是個大家庭呢,結果人越來越少,連孩子們都陸陸續續不在家。
之前還有封華墨的弟弟在家陪著,但現在也兩年沒回來了,他今年也發了電報過來,說在戰區很好,今年還殺豬了,他在南邊兩年,終于像個正常孩子,知道感恩和事情輕重,不會動輒就哭鬧打滾。
還有說謝謝嫂子應白貍,如果不是應白貍當機立斷讓他過來,他不會知道自已過去是何等的紈绔,但今年沒辦法回去過年了,他打算等到十六歲滿,再回來念高中,接著參加高考,有了知識,再去報效國家。
看到家里最小的孩子也算養成了,花紅很高興,她跟封父都在除夕夜喝多了點,沒辦法守夜,迷迷糊糊給了三個紅包就回去睡覺了。
小姑拿著紅包,悶了口可樂,說:“我們出去放爆竹吧!”
開放后一年比一年熱鬧,外面的煙花爆竹聲一陣陣的,小姑本就坐不住,這幾天是為了躲避相親加上休息才沒出門,現在聽見外面那么熱鬧,完全忍不住。
應白貍當即說:“我也想出去看煙花,院子里都看不完整。”
連應白貍都開口了,封華墨就沒有不同意的,他立馬收拾了東西,拿上錢和火柴,帶上應白貍出去玩,小姑則是一出門就跑沒影了。
來到首都最熱鬧的主街道上,人們來來往往,相當熱鬧,還有攤販在路邊拿著各種東西走動,封華墨帶著應白貍走,還跟她介紹那些賣的東西是什么。
應白貍看得眼花繚亂,她一路走過去,買了糖葫蘆、糖人、花燈,一些新年零嘴其實并不好吃,但過年嘛,主要是討個好兆頭。
天空中的煙花各種各樣,還有漂亮的花形煙花和字體煙花,漂亮的牡丹在天空綻開,應白貍看得入迷。
“過年真好啊……”應白貍啃著糖葫蘆說。
封華墨摸摸應白貍的頭:“以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過年,或許會成為一年當中,很普通的一天。”
應白貍笑起來:“那一定是因為平常生活的水平都提高到了過年的程度,想吃雞就吃雞,想吃糖葫蘆就吃糖葫蘆。”
他們走著走著,來到了僻靜一些的街道,行人都比較安靜,可以看到不少年輕男女偷偷牽著手,訴說愛意。
走到盡頭,他們竟然看到了小姑,封華墨正要打招呼,突然小姑對著一個男人動手,三兩下打得對方求饒,大家紛紛圍觀過去,封華墨跟應白貍更是第一時間跑到旁邊。
“姑姑,怎么了?你沒事吧?”封華墨緊張地問。
“我能有什么事,他偷東西!”小姑擰著那小偷的胳膊說。
這里除了小姑和小偷,還有一個倒在地上的男人,不知死活。
小偷疼得干嚎:“啊——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把東西還你,不偷了還不行嗎?快松開,我手要斷了——”
看小偷識相,小姑這才松開他,但捏著他的后領子沒讓走:“你以為還了就行了,侄子,報警!大過年的偷東西,專找人晦氣,非得給你點教訓不可,而且你還把人打暈了!”
“不不不,姑奶奶,我錯了,可人真不是我打暈了,我只偷東西,哪里敢打人啊?我剛偷走,他就暈了,真不關我事啊!”小偷哭著解釋。
就在大家討論到底要怎么處理的時候,剛好巡邏的警察過來了,他們將小偷帶走,還感謝了小姑的見義勇為,同時他們打算將受害者送到醫院去,這么冷的天,如果不急救,會凍死街頭的。
小偷交出來的東西在小姑手里,是一個布袋子,看起來像錢袋,小姑直接交給警察,說是受害者的,等對方醒了,就交還給他。
等警察驅散人群,小姑說:“我打算后面去見幾個戰友,你們兩個別跟著我了,玩去吧,晚上我也不回家。”
封華墨愣了一下:“啊?可是明天大年初一,我們還得跟爸媽走親戚呢。”
“你們的親戚是親戚,我的戰友也是親人啊,我得先走他們的,不用太想我啊。”小姑揮揮手,一下就混進人群里消失不見了。
“看來明天小姑是不會回來了,貍貍,那我們繼續去玩吧,等到天亮,我們就得走親戚了,趁現在,得玩個夠!”封華墨抱著應白貍調轉了方向,準備帶她去買花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