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在班里的風評并不好,甚至也欺負過葛慧,罵葛慧沒爹娘,那些陳適都不好意思復述。
聽說下一個會出事的是班里一霸,舍友們沉默了一晚上,她們看著葛慧在宿舍里走來走去,后來自已走回床上睡覺,等到起床鈴響起,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知道死亡即將來臨的時候,沒人會不想去避免,但那不是個好人,大家沒少被欺負,尤其女生,偶爾還會被造謠,說得很難聽。
加上并不能確定葛慧的夢話就是真的,她們默契地選擇了沉默,沒有舍友們告知,葛慧自已是不知道自已夢里說了什么的,更不知道自已是否夢游,舍友們沒提,她就以為自已好了。
于是,在去吃早飯的路上,班里一霸突然就從樓梯上摔倒,撞飛了兩個學生,班里一霸不知道摔倒后什么情況,反正沒多久就死了。
老師跟學生們早對這死人滿心怨懟,于是都說不清楚不知道,沒人去想,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推倒殺死了他,反正就算動手殺他,肯定也是被他欺負狠了,死亡屬于罪有應得。
這件事聽起來耳熟,林納海想到自已看過的檔案,于是說了死者名字,問陳適是不是。
陳適摸摸腦袋:“可能吧,我不太記得了,都這么多年過去,我真不記得名字了,只記得有這么個人?!?/p>
從這天,葛慧身邊的人多多少少有所感覺,她不一定每天都夢游,不夢游的時候夜里還是很安分的,不說話也不會鬧出動靜,可只要鬧出動靜了,舍友們就忍不住想是不是誰要出事。
說到這里,陳適突然頓了頓:“我們剛開始還覺得很新奇,可是隨著真的有人慢慢不再出現,或者直接死亡,我們忍不住嘗試,如果阻止會怎么樣?我們都有自已更喜歡的朋友,誰都不想昨天還玩得好好的朋友突然死亡。”
于是,一群少年開始嘗試帶著葛慧去救下夢游說出的死亡預告。
“有用嗎?”林納海問。
陳適苦笑搖頭:“沒有,我們甚至無法稍微延緩死亡,有時候我們都懷疑,到底是預言了死亡,還是我們去拯救,推動了預言應驗?無法拯救死亡對我們的傷害很大?!?/p>
本來就是一群小孩子,思想再天馬行空喜歡特立獨行的東西,在很多死亡出現的時候依舊會恐懼、崩潰,以及害怕下一個是自已。
林納海聽著陳適描述過去的事情,能感受到那種刻骨的恐懼,他忍不住問:“葛慧對這件事有什么想法?”
陳適嘆氣:“唉……剛開始是不相信,覺得大家聯合起來整她,因為無論是去醫院檢查,還是鄰居,都說她沒問題,只在學校里會有這樣的問題,可隨著越來越多人死亡,她不得不信,不過我們還是覺得很奇怪,為什么只有學校出現呢?”
為了研究是不是只有在學校會夢游,葛慧邀請了自已比較好的舍友回家度過周末,擔心只有一次會不夢游,所以請假連續住了好幾晚,都沒有事。
在學校越久,認識的人越多,葛慧的夢,就像一場殺不到終點的游戲,從本班的,到隔壁班的。
陳適熟悉這些事情,是因為有個同學,跟葛慧的舍友是發小,但后來,那個同學死了,葛慧的舍友崩潰,在學校撕扯著葛慧,說都怪她,如果不是她的問題,自已的發小怎么會死呢?
葛慧也懷疑是不是自已的問題,她不睡覺的話,能夠不做夢嗎?
人不能不睡覺,這件事說起來就像小孩子的幻想,沒人會相信,那個舍友轉學走了,學校里的死亡沒有停止,愿意跟葛慧靠近的人越來越少,到最后拍畢業照那天,只有她一個人微笑著,像另外一個人。
等到畢業,大家要選擇去路,那個時候高中大學都有停課的跡象,但依舊可以選擇上學,不過上學就要做好遇見很多種情況的準備。
學習文化,隨時有可能在學校遭受扣帽子霸凌,只要一句“懷疑你思想不端正”,就可以群毆致死,上學,不是那么好的選擇。
原本大家都比較恐懼下鄉,想靠家里謀個門路,或者買個工作安排,但因為葛慧,他們那一屆只要是聽說過這件事的,都回家選擇下鄉,走得遠遠的,再也沒回來。
后來他們還是有聽聞葛慧的消息,說她沒有繼續念書,而是選擇職業學校,本來有很多職業方向可以選的,偏偏那幾年缺老師,她最后被分配出來,還是回了學校。
在職業學校里,她身邊也不安生,同樣發生了不少類似初中的事情,有些同學打聽到葛慧初中時候的詭異現狀,馬不停蹄地轉學、重考、下鄉、參軍、出國,總之,什么跑路快就選什么。
“……對了,林隊長,你們說,葛慧死了?”陳適說完后,忽然又問了一次。
林納海點頭:“是的,大年初一,在家里死亡,我們檢測到,她是被一根筷子殺死的,你覺得,她自已能做到這件事嗎?”
陳適聽到這個死法皺起眉頭:“筷子殺人,這怎么做到的?以我對她了解來說,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她的死期也到了。”
跟過去所有被她預言到的死亡一樣,或許是她自已的死期到了呢?
“就算是,也應該有個兇手吧?她在初中有什么結怨的人嗎?”林納海例行詢問。
“沒有,盡管因為死亡,我們關系不如一開始密切,但算得上結仇的,沒有,我們也知道錯不在她,只是無法再當最好的朋友而已。”陳適無奈地回答。
從陳適這邊就得到了這么多線索,她只是初中同學,對于葛慧后來的情況不夠了解,都是道聽途說,想要了解更多,還是得去找到葛慧另外的同學。
林納海走出陳適家后問應白貍怎么想。
應白貍思索半晌后說:“我覺得是葛慧的陰陽眼看到了死相。”
“死相?”林納海頓了頓,“就是你能推算到的死期?”
“對,她腦子也有陰陽眼,按照一般情況來說,她應該天生能見鬼的,不止看死期,加上所有認識葛慧的人對她的描述,都跟夢游期間的形象完全不同,我有個大膽的猜測?!睉棕偙砬閲烂C。
林納海微微皺起眉頭:“你不會是想說……那個眼睛,也活在葛慧身體里吧?”
應白貍沉默半晌,頷首:“嗯,聽描述是這樣的,我觀察從葛慧腦袋里拿出來的眼睛,上面沒有魂魄,可能是跟葛慧一起死了,她們同胞出生,自然也會一起死亡?!?/p>
聞言,林納海來回走了兩步,一邊思考一邊說:“可是,如果同胞一直存在,并且能看見死亡的話,那為什么不救葛慧?”
無論有沒有能力,她們能預知死亡啊,既然知道死亡存在,就可以想辦法避免不是嗎?能活一天是一天。
可是現場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葛慧就這樣死亡了,賀躍和湯孟從現場的痕跡都可以檢查出,葛慧可以說是看著自已一點點流血死亡的,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應白貍攤手:“不清楚,命理相術只能看出發展,不是事實,也無法確定,人心如何選擇,死者當時可能有很多種想法,但最后都會造成同一個結果?!?/p>
林納海抓了把頭發:“想不明白,我都想把魂給找回來問了,走吧,我們先回首都,然后去葛慧過去念過的學??纯础!?/p>
回城需要不少的時間,一天又這么過去了,這個新年過得忙碌且沒什么滋味,所有人都沉浸在兇殺案中,時刻緊繃著情緒,可難以找到兇手。
現在收集的證據對洗脫封士璟的嫌疑沒什么用,她出現在現場,拿著兇器,盡管不是致命的兇器,可依舊能給她定別的罪,除非能證明那個時間里,她無法控制自已的身體,沒有自主行為能力。
封家人每天都有聽應白貍帶回來的線索,他們對這件事完全幫不上忙,還很慌亂。
但在聽完應白貍說的陳適口供后,花紅愣了一下,忽然說:“我好像……有點印象……”
“媽?你說什么呢?”封華墨偏頭看去,剛才沒怎么聽清。
花紅擺擺手,站起身:“不對不對,白貍,你過來,陪我找點東西?!?/p>
封父跟著起身:“大晚上的,又這么多事,你找什么?”
然而花紅沒理他,也沒讓他們爺倆幫忙,而是帶著應白貍去了一個雜物間,推開門里面竟然沒有太多灰塵,看得出經常收拾。
應白貍剛進門就看到了擺在書架上的許多合照,她走過去仔細一看,是花紅帶過的畢業班合照,有些都已經泛黃了,明顯有不少年頭。
花紅這個時候說:“白貍,你也隨便看看,你見過死者家的照片,看看有沒有你認識的,我得仔細想想,到底什么地方讓我覺得熟悉……”
這屋子有很重的照片塑膠味和舊紙張的味道,應白貍一張張照片看過去,封父和封華墨走到門口,他們沒進來。
封華墨掃了一周房間,小聲跟應白貍說:“貍貍,這個是我家的特殊雜物間,專門給媽放置學生物品的,有照片、檔案名單和學生來信,說起來,我媽是小學老師,那她說不定能知道什么,你也在這屋里找找,看看有沒有認識的人?!?/p>
“好。”應白貍眼睛一亮,仔細看著那些照片里的人臉。
花紅已經沉浸在自已的思緒里,她還打開了幾個箱子,將桌子擺滿,努力回想自已是否跟案子有關。
應白貍則一張張對著照片看過去,還沒看完,突然聽見花紅站起來說:“我找到了!”
聽見聲音,封華墨跟封父急忙進屋,封父問:“找到什么了?”
隨后花紅在一堆箱子上攤開一封信,后面還附帶一份訃告,信中寫,花紅表姑婆的外孫女在學校出了事,孩子年紀小,本該好好辦葬禮,奈何是資本家出身,打得正厲害,是不可能冒頭的,所以只給走得近的親戚發了訃告,甚至不敢光明正大辦席。
因此,花紅看過之后只跟封父提過幾句,說那孩子可憐,還沒多大呢就去世了,事后表姑婆一蹶不振,被兒女接到了外地生活,離開這個傷心地,花紅就把這個事情忘在腦后,封父更是因為沒怎么見過那個女孩,完全沒印象。
花紅點著訃告說:“我表姑婆要走,我去送了一下,她當時跟我提起,這外孫女從出生,身體就不好,請人算過命,改了名字又佩戴很多保命的東西,都說活不過二十歲,那么小心翼翼,沒想到還是出事了?!?/p>
應白貍對著訃告上的名字和死亡時間算了算,說:“這命格確實活不了太久的,她是從小在娘胎里就發育不好,能養活已經是醫學技術進步了?!?/p>
要是擱古時候,生下來就得死。
“對對對,表姑婆是這么說的,”花紅猛點頭,“她當時因為父母都被打去勞改了,沒辦法上很好的小學,所以跟著表姑婆的住址,去念郊外的那個小學,要是她父母沒被打去勞改,是可以送到我這邊教的,都說好了。”
“命中注定,她是心肌梗塞死亡,一來身體本就不好,二來……她好像是被氣死的?!睉棕傆行┎蝗痰卣f。
花紅嘆氣:“沒錯,我表姑婆去學校鬧過,還報了警,盡管大家都不喜歡資本家,可莫名其妙死了個孩子,還是會幫忙調查,結果發現,很多人在學校孤立霸凌她,孩子太難過又生氣,在課堂上悄無聲息地就死了。”
信中有說,甚至不是老師發現孩子死亡的,因為孩子身體不好,她有在班上趴桌休息的權利,如果實在不舒服,可以跟老師說,老師以為她就是正常休息。
是那些想欺負她的學生過來捉弄她,把她從書桌上推倒,人摔在地上,臉色和嘴唇青紫,雙目圓瞪,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這才知道她已經死亡。
應白貍看著信中的描述,眼睛微微瞇起:“媽,你有這孩子的照片嗎?”
“照片?哎喲,這可難找……年紀太小了,沒拍過什么照片呢?!被t想了一會兒,表示沒有。
“那媽你見過這個……我也不知道我應該怎么叫,總之,是這個孩子嗎?可不可以跟我描述一下她的五官?”應白貍有些急切地問。
花紅看應白貍著急,自已也急,她雙手緊握:“我、我試試吧,都這么多年了……”
應白貍見花紅答應,直接去房間里找行李,拿出筆墨紙硯,宣紙攤開需要大桌子,于是去書房借用了一下封父的大書桌。
根據花紅的描述,應白貍一共畫了五幅白描,因為花紅實在記不太清了,只能對著各個版本的畫一點點說出區別來,得虧她是個語文老師又有家族底蘊,不然看不懂國畫就難以調整相貌細節。
最后合成一幅比較可愛的女孩畫像,杏仁眼瓜子臉,很漂亮但看得出病氣的樣貌,可愛又楚楚可憐。
應白貍看著這張臉,說:“她太弱了,能通靈。”
“什么?”封父和花紅異口同聲,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你們沒有聽錯,她注定要死的,相當于從出生開始,一半身體都在陰間,所以她眼里的世界,跟人類是不一樣的,與其說是她被欺負死了,不如說……她面對了雙倍的惡意?!睉棕傉Z氣沉重。
一個身體弱的孩子在學校被欺負死了,這似乎很正常,但應白貍推算過女孩的命格之后覺得不對。
女孩看似脆弱,但她父母被送去勞改,已經是她記事后的事情了,家中只有姥姥和姥爺陪伴,她從小遭受到的惡意不會比在學校少,說被霸凌打死了可能,因為一些流言蜚語就猝死顯然有些對不起她的經歷。
而且命盤上看,女孩本身也算心性穩定的人,除非她看到的東西都是雙倍的,并且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才會出現課堂上驟然死亡的事情。
現在復原了女孩的樣貌,可以看得更清楚。
花紅震驚地捂住嘴巴:“所以……她、她是被鬼嚇死的?”
應白貍冷哼:“呵,到底是被鬼嚇死,還是故意加速了死亡,還未可知,我明天會跟林隊長去一趟葛慧念過的所有學校,順便問問這個案子還有沒有其他細節,我看了那么多死者,只有這個女孩死法很特殊?!?/p>
或許可以成為案件的突破口。
花紅咬咬牙:“雖然揭人傷疤不好,但眼下也顧不得這么多了,白貍,明天要是來得及,你出發前,我會給表姑婆打個電話,問問當年的細節?!?/p>
“這……好嗎?也不用吧。”應白貍覺得這有點不太禮貌,何況那是花紅的表姑婆,年紀一聽就比較大了,不應該虐待老人。
“沒事,這案子不僅牽扯了小妹,還算牽扯到我,表姑婆是個很柔軟的大家閨秀,她不會介意的,讓她知道真相,也是給她一個交代。”花紅說這話,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已,還是給表姑婆找借口。
但花紅堅持,應白貍也不好攔,一下牽扯兩個家人,花紅肯定也不好受。
今天很晚了,畫像應白貍沒帶走,留給了花紅,說回頭可以寄給表姑婆,接著她就跟封華墨回了房間。
一.夜無話,翌日一早,花紅就叫醒了應白貍跟封華墨,拉著他們去打電話,連封父都沒能多睡一會兒。
電話本里的字跡都舊了,顯然那些年花紅很少聯系家人,她不敢,就這樣當著縮頭烏龜,現在愿意聯系,已經是很大的勇氣。
花紅緊張地撥號,還轉接了兩次,才接通,她挺直背:“喂?表姑婆嗎?我是花紅。”
那頭傳來年輕一點的女聲:“不是,我是你表姑媳,紅妹,你怎么想起找我們了?是有事嗎?”
“啊,嫂子啊……”花紅頓住,臉上出現為難,這表姑媳年紀比她小一些,就是死去女孩的母親,她不是很懂怎么分稱呼,所以干脆叫嫂子。
死訊的事跟表姑婆說還好,給人家母親說這個,似乎有點太殘忍了。
花紅嫂子那頭覺得好笑:“紅妹啊,你都一把年紀了,有什么不好說的?是不是封家人欺負你了?”
聞言,花紅忙說:“沒有沒有,嫂子,這個事吧……它不好說,要不,你、你多喊兩個人陪著先?”
“說個事還要人陪著,你離婚了?”花紅嫂子脫口而出。
花紅捂住眼睛:“嫂子,我沒有要離婚,你別亂想,是、是婷婷的事……”
嫂子的女兒小名就是婷婷,死去多年,嫂子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還是難受,花紅能聽見嫂子驟然急促的呼吸聲。
隔著電話花紅也不知道怎么說,封華墨小聲地在旁邊提醒:“媽,長痛不如短痛,你直接說,當年的事情,警方有了新發現?!?/p>
花紅哦了一聲,急忙跟嫂子重復,還讓嫂子叫上表姑婆過來,有些事情需要問問。
嫂子聲音哽咽:“什么叫有了新發現?我女兒不是上課難受,身體扛不住了才走的嗎?”
“就是首都這邊出了新的案子,是在婷婷念的那個學校,所以就查過來了,我想起來這件事,去問,才發現可能有隱情……”花紅說得很慢,因為是封華墨在旁邊迅速寫字,她照著念的。
家里就一個會語言藝術的,忙壞了封華墨。
嫂子當即說:“你等著,我立馬去喊爸媽過來,這件事一定要徹查清楚!”
涉及婷婷,表姑婆一家迅速到位,好在這會兒還在新年假期,人都在家。
花紅太緊張了,但是又不能一直敘舊,所以封華墨時刻寫出句子讓花紅去說,爭取最快捋清楚婷婷死亡前的事情。
因為孩子去世,表姑婆一遍遍回想記憶,到現在記憶都清晰如昨,能把每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應白貍抽空拿出毛筆寫了一句話給花紅看:媽,問問孩子是什么時候,上過學之后回來有一些不正常的癥狀,頭暈、情緒不穩定、難受、嗜睡等癥狀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