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法力應白貍就沒輸過,搶不過的山風反噬,很快被雷電劈中摔了下來,頭發都炸開了。
追過來的林納海他們看到山風的慘狀,當即說:“小谷,去找幾雙塑料手套來,別被電著。”
能一起來的都見過大場面,都沒有奇怪,反倒對山風被捕事宜非常謹慎,她手段詭異,并不是那么容易抓捕的,只是法力沒應白貍強才被抓到。
山風被電得厲害,昏昏沉沉到上了警車,開到中途才醒來,剛要掙扎,應白貍直接反手給她貼了個定身符。
發現自已動不了,山風只能瞪著應白貍。
“別瞪我了,我姑姑同樣無辜,我知道你是想給無辜的表姐報仇,但凡你滅牽涉我小姑,我都不會插手這件事的。”應白貍知道葛慧的事情之后也很難判斷這件事到底善惡幾何。
要不是封士璟確實是為國家出生入死的大功德人,應白貍就會留由天定。
山風這個時候說:“你知道為什么我在所有人里,偏偏選了你小姑嗎?”
見山風愿意開口,林納海當即讓身邊的警員記錄,他追問:“為什么?封上校可是個好人!”
“不僅是好人,她還是那群士兵里,功德最高的一個,只有她,能讓該死的厲鬼無法寄生。”山風說起假葛慧就咬牙切齒。
“如果你是恨葛慧,你已經殺了她了,讓一個人去捅壞她的身體做什么?”林納海完全想不明白這個事,湯孟說過,葛慧完全死于心臟受傷失血過多,那些后來的傷害,盡管也可以算做生前傷,可是相對來說,不能算葛慧的直接致命原因。
山風牙齒咬出了聲音:“我表姐一開始沒死的,我回來看她最后一眼,才知道……她當時沒死……”
聽到這個回答,全車人都驚呆了,林納海忍不住出聲:“什么?”
因為車上比較顛簸,應白貍又給山風上了定身符,所以后面山風沒再說話,但她剛才的話已經足夠讓人聯想。
等到了局里,直接就是三方會審,應白貍算防止山風逃跑的。
那根骨杖被應白貍畫符貼好之后封存了起來。
山風也沒扛多久就交代了自已的罪行,動機很簡單,為表姐報仇。
她從小就知道自已是下一任巫師,也是守山人,父母的死亡并沒有完全讓她失去學習技術的機會,甚至可以說,她父母其實一直都在,她來首都這些年,父母的魂魄還留在原地做自已的工作。
等到山風回去,他們才讓山風繼承。
繼承之后山風知道自已不能離開那座大山了,她本來打算回頭跟表姐告別,結果沒想到,繼承交接還沒有結束,就先傳來了表姐的死訊。
回到首都,山風先看到的,竟然站在門口的表姐魂魄,屋內的人都在圍著尸體哭,他們是親人,悲痛于家中小孩子的死去,卻看不見,死者的魂魄就在旁邊。
表姐看到山風,走過來說一些交代,她以為山風也是看不見的,但還是給了很多屬于姐姐的祝福,還讓山風以后走樓梯要小心。
山風這個時候突然直視她:“表姐,你怎么死的?”
此刻表姐直接愣住,她在山風的催促下才意識到,山風可以看見自已,異常震驚。
廠長跟妻子在家從來沒說過這件事,但山風能看見,表姐還是很高興的,她其實一直都在,但沒人能看見她,很孤獨。
等表姐表達完自已的開心,山風繼續追問她到底怎么死的。
表姐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她只記得自已那天要上樓報到,可在樓梯上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已的身體,怕自已摔倒,她努力控制四肢,結果努力了一會兒之后,控制力突然回來,她卻因為太用力,還是摔倒了。
倒下之后她摔成一個很別扭的姿勢,呼吸不上來,能感覺到自已距離死亡很近。
這個時候表姐視線范圍有下層的樓梯,她看到了另外一個女生,她記得自已當時喊了救命,不過可能聲音太小了,所以對方沒聽見,那個女生很快跑走。
表姐都不知道自已在那里等了多久,反正沒死之前,她一直在樓梯上姿勢扭曲地挺著,后來她的靈魂離體,就看著自已完全斷氣了,眼睛都沒完全閉上,可以說是死不瞑目。
接著又等了不少時間,樓上的老師們忙完工作下班離開,才看到她,但此時救治已經來不及了。
山風當時就覺得不對,作為下一任巫師,哪怕沒有完全學會母親的所有巫術,她此時能力還是有一點的,她懷疑事情不簡單,就在當天夜里偷偷為表姐做法事,希望可以看到表姐死前的狀況。
表姐是被法事送走的,同時山風也得到了一個信息——表姐的死期本不該是現在,她去往地府,是帶著未盡壽命的。
可是山風的能力只夠知道這一點,況且廠長一家已經報過警了,尸檢、人員調查都清清楚楚,結果就是意外。
無憑無據沒人會相信山風,她為了知道真相,表姐下葬后她就回到老家,繼續跟母親學習。
接任巫師之后她終于有能力查到更多的信息,于是偷偷回到了案發地點,找到了有些古怪的葛慧。
看到葛慧那個情況,所有的前因后果都明白了,剛好表姐也說過,她有一陣感覺自已失去了身體的控制,那是因為她碰見了鬼上身,對方太弱、限制多,加上表姐本身是個有福之人,導致對方沒能控制表姐。
然而,表姐還是死了。
山風想要報仇,她也看到了葛慧身上背的誓言,有人在當年就算出來,發誓后的葛慧,一定會遭報應的,她自已的許諾,終究會應驗。
最后報應是山風。
其實表姐死后,假葛慧也影響了幾個人,但他們實際死亡因素主要還是因為自已,因此不能算在假葛慧頭上,況且因為葛慧的阻攔,假葛慧只是對那些死者造成了影響,卻沒能讓他們的死期提前。
提前死期的最后一個人,確實是山風的表姐。
殺葛慧之前,山風偷偷用了入夢的巫術去找到葛慧,在夢里,見到了已經快成型的假葛慧。
假葛慧還叫囂著要想辦法擺脫葛慧對她的限制,只要再接觸一點死亡,它就可以真正降生,冬天是個好季節,葛慧沒辦法繼續躲在宿舍里,她要出來走動,而且冬天還是死亡高發期,隨便遇上幾個都可以讓假葛慧繼續生長。
山風痛恨假葛慧,可是她確實沒有辦法,在完全不傷害葛慧的情況下殺了假葛慧。
在假葛慧成形之前,它與葛慧一體,殺誰結果都一樣,但要是等到假葛慧成形,它就會先控制葛慧的身體,到時候想殺她,還是得先殺葛慧,要不就只有等它脫離葛慧的時候才能動手。
不過為了活命,它肯定先成為葛慧,她們一母同胞,從出生到死后,都會連在一起,連天地都認為她們是一個人,無法分割。
山風也沒那么多耐心想辦法,她為了給表姐報仇,已經等得夠久了,就算殺人的是假葛慧,用的身體也是葛慧的,要是葛慧有覺悟,她早該去死拯救更多人。
沒有想辦法阻止就是一丘之貉,山風的想法從來都這樣非黑即白,因此,她打算直接動手把兩個都殺了,一了百了。
可以遠程給葛慧下詛咒,巫術詛咒往往比較古老且野蠻,她希望葛慧心痛流血而死。
字面意思就是葛慧心臟破了一個小小的洞,她要嘗盡痛苦死亡。
那個洞的尺寸和撕裂狀況讓湯孟誤以為是細長的東西,比較像筷子,實際上那只是一個痛苦的死亡詛咒。
看著自已的生命流逝,葛慧當時就算去醫院也沒用的,搶救不過來,一定會死,除非有人破解她的巫術。
不過葛慧的選擇讓山風比較滿意,她意識到自已報應來了,沒有呼救、沒有掙扎,平靜地接受了自已的死亡,她不抗拒自已應得的報應。
但山風還是不解氣,尤其是葛慧生命流逝之后,假葛慧竟然還試圖控制葛慧的身體好破除詛咒。
假葛慧應該是看出來,這詛咒針對的是葛慧本人,它看似跟葛慧生死都連在一起,但如果它魂魄成形,就可以再次出生,成為獨立的生命,趁葛慧虛弱,反而能控制身體,從而達到破解詛咒又重生的目的。
山風注意到假葛慧的意圖之后立馬想辦法,首先就是得找一個不會被假葛慧影響的人,控制著對方來影響葛慧跟假葛慧的精神狀況。
靠著自已的巫術,山風在附近尋找許久,就碰見了過去玩耍的封士璟一行人,她只是給這群人多加了一些模糊的印象,她實際上是誘導封士璟離開,去到宿舍里。
彼時宿舍里葛慧還沒完全斷氣,山風還看到葛慧迷迷糊糊掏出了那個錦囊。
山風不是自已過來的,她只是靠著詛咒掛在葛慧身上,驅使著封士璟在屋內隨便找了個東西,就讓她對著葛慧動手。
假葛慧本來應該專心搶奪葛慧的身體,見她的身體被破壞,就把主意打到了封士璟身上,結果發現封士璟根本無法被它寄生,偏偏這個時候葛慧的身體已經死亡,它回不去了。
在絕望中,假葛慧一點點消散,山風即將逝去詛咒的聯系,她怕有人順著封士璟找到自已,就把那個錦囊丟到了附近有毒的井中。
明明已經做得這么干凈了,結果還是因為封士璟導致事情敗露。
山風說完后依舊強硬:“巫術應該不算在法律里,那只是封建迷信,你們抓不了我。”
這大概就是山風明知道林納海等人是去抓她的,依舊敢逃跑的原因。
現在的法律確實沒有對應的條款,但可以抓人,交給國家那些專門處理這些東西的特殊部門。
林納海已經不知道應該對這個案子說什么,不太好處理,干脆就不管了,交給調查組和軍區,準確來說,他們才是相關的人,為了保封士璟,理由他們來想。
其他人的性命過去已經做了定性,拋開假葛慧的引誘,他們的案子各有兇手和緣故,不太好再動,而葛慧,詛咒一說不好公布,最后可能會被定性為自殺。
應白貍跟著林納海一起離開審訊室,她問:“林隊長,你覺得,她算替天行道嗎?”
林隊長掏出煙,叼在嘴里沒點燃:“不知道,我只是能理解她的做法,親人枉死,自已又有能力,肯定會想報仇,這么多年了,我還是……難以對這樣的人下狠手,還好我不是法院的,無論做出什么樣的判決,都會覺得不好受。”
山風當天就被帶走了,封士璟終于被放出來,她前面還很憔悴,軍區來人之后她的待遇好了很多,去的牢房有床,加上林納海跟應白貍一直在尋找證據,她的嫌疑很快沒有了,但沒有兇手,無法完全為她洗脫罪名才沒放出來。
現在兇手落網,她從監牢出來,精神頭看著還可以。
封士璟直接抬手摸了一下應白貍的頭:“這次白貍你一定很辛苦,多謝你,沒有你,我可能要去監獄里找正緣了。”
之前應白貍算的是新年里有正緣,結果剛開年她就被抓了,正緣影子沒見到,警察見了一堆,年前年后都是警察,差點封士璟都要懷疑自已未來對象是警察了。
應白貍搖搖頭:“不辛苦,是林隊長他們比較辛苦,一直在查資料,姑姑,我們趕緊去簽字吧,確認后就可以回家了,給爸媽他們報平安。”
提到哥哥嫂子,封士璟當即轉身去辦手續,無罪釋放后她們兩人迅速回家,家里花紅他們還等著。
看到封士璟回來,都很激動,不過封士璟沒跟他們立馬說話,而是要求先去洗漱,這幾天在公安局內部牢房里,她覺得自已一天比一天臟,已經一身味,肯定要先洗洗身上的晦氣。
在封士璟去洗漱的過程中,花紅拉著封華墨去了廚房,說要給封士璟做點好吃的,還有得給她做碗手工面。
封華墨應了一聲,馬上開工,廚房里飄出煙火氣,應白貍也趁這個機會要了點熱水洗漱,她也是跟著林納海一直到處跑的,一身灰塵。
等小姑過來,一家人重新團聚,應白貍把這次的事情說了一下,故事過于久遠、涉及的死者太多,總結起來都不容易。
這因果一環接著一環的故事聽得全家都一愣一愣的,之前盡管因為表姑婆外孫女的事情讓花紅他們有了個大概了解,但真的聽說整件事,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只是因為一個不成型的胎兒想活著,就鬧了這么大一圈?瘋了吧?”封士璟聽得面湯都喝不動了。
“越離譜的事情才是人做得出來的,想殺人的人,給自已想什么理由都能殺。”封華墨如是說。
封父給封士璟添了一點肉,說:“這件事里,小妹也是無妄之災,跟他們完全沒聯系,都沒有接觸過,完全不認識,結果因為是軍人、功德高,就被選中當劊子手,真是不講道理。”
無論山風有多少理由,在家人眼里,她這個做法就是不對,她明明可以直接殺死兩個葛慧的,卻為了讓葛慧多痛苦一點時間,牽扯進一個完全無辜的好人。
但小姑能平安回來就是好事,只是這個年一下子就損失了,小姑本來打算玩完整個新年假期,現在只玩了一天,其他時間都在公安局里度過。
好在第二天軍區來了消息,說為了補償封士璟被冤枉的事,可以多給她幾天假期,放到元宵節后,補償給她時間跟家人團聚。
盡管假期很好,可封士璟的戰友們要回去了。
他們趕在出發前,紛紛來四合院這邊找到封士璟,說是要一起給她去去晦氣,怎么能遇上這種事?
家里熱鬧是好事,花紅的表姑婆也到了,她們一家是來問外孫女事宜的,在應白貍給他們復述了檔案之后,他們難過了一會兒,考慮到兇手已經死亡,他們就跟著一起在家里吃一頓洗塵飯。
這一頓飯吃得跟酒席一樣,非常熱鬧,因為案件壓了好幾天的陰霾總算一掃而空。
戰友們陸陸續續跟封士璟道別,說年后軍區見。
表姑婆們打算回一下老家的房子,順便去探望外孫女,自打對方死后,政策不好,他們一直沒回來看過,現在案子探破,政策也放開了,打算以后要重新規劃一下家族方向。
四合院突然熱鬧,又突然安靜下來,封士璟一時間有點心理陰影,不是很敢出去玩,就躲在家中。
沒想到臨近元宵節,有個男人找上門,送來禮物向封士璟表達感謝。
應白貍和封華墨跟著封士璟出去看,發現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他穿著黑色的長款修身風衣,戴著金絲邊無框眼鏡,整個人帶著書卷氣,很像封華墨不開口時候的樣子,儒雅溫柔君子端方。
封士璟一臉疑惑:“你是誰?”
男人從口袋里拿出名片:“您好,我叫單凜江,除夕的時候,你在街上救了個人,那個人是我弟弟,特來表示感謝。”
“弟弟?”封士璟只掃了一眼名片,看到上面寫的是首都大學附屬醫院心外科副主任,“除夕時候發生的事,這都快大年十五了你才來表示感謝,什么意思?”
之前封士璟剛好在公安局里,她甚至懷疑這男人就是覺得她被抓了不用表示感謝才拖到現在的。
單凜江注意到封士璟的語氣不快,頓了頓,解釋說:“實在抱歉,我過年也在值班,還被分到了急診,等我知道的時候,去跟派出所打聽,就聽聞您進公安局了,后來找關系問了問,聽說您又出來了,這才帶著禮物上門表示感謝。”
封士璟回頭問封華墨:“他說的真的假的?”
問封華墨只因為他大嫂當軍醫之前是醫生,封華墨點點頭:“嗯,大嫂無論在戰區還是醫院,都會很忙,比生產隊的驢還要忙。”
聽到這個形容,單凜江表情扭曲了一下,他勉強維持著形象:“請封小姐放心,我真是來表達感謝的,我弟弟其實有先天性心臟病,一直在等待心源,那天他突然倒下,是因為小偷嚇到他了。”
封士璟疑惑:“你不是心外科醫生嗎?救不了?”
單凜江無奈地笑笑:“我醫術再好,也修不了危房,危房只能推倒重建。”
對方是真來道謝的,封士璟態度好了不少,她收下了名片:“單先生是吧?不用客氣,只是舉手之勞,何況送人去醫院的是警察,你應該給派出所送錦旗,我就不用謝了,大過年的,你趕緊回去陪家里人吧。”
見狀,單凜江不太樂意,他帶了禮品過來的,再三要求封士璟收下,并且表示他已經給派出所送過錦旗了,這些天因為封士璟被抓,他沒有及時來道謝,送禮物也算是賠罪。
封士璟堅持不收,兩人就這樣僵持在了門口,過年大院附近本來人就多,他們這樣鬧很顯眼。
眼看著就要被圍觀了,封華墨直接說:“單先生,我小姑她們隊伍有規矩,不能收的,不是不接受你謝意的意思,要不你就先回去,這大過年的,和氣生財。”
單凜江看看封華墨,又看看封士璟,恍然:“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回頭,我會準備更合適的禮物。”
“真不用,我也沒幫什么忙,過幾天也要回軍區了,你趕緊回去吧,照顧家里人要緊。”封士璟擺擺手催促他趕緊走。
事已至此,單凜江只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應白貍全程沒說話,她看著封士璟快速跑回去吃零食的背影,眼睛微微彎了一下。
封華墨一回頭就看到應白貍這個表情,頓時意識到什么:“貍貍,剛才那個不會……”
當即應白貍就捂住了封華墨的嘴:“不要亂說話。”
天機不可泄露,順其自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