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門僅是有了一絲松動,倒懸的海卻已率先沸騰。
朝向荒蕪的這一面只是蕩起一圈圈水紋,可朝向星河的那一邊,早已大浪滔滔。
螢很清楚,她苦等的那一刻,來了....
她于茫然中仰頭,又于錯愕中垂目,最后雙手掩面,胸腔開始共鳴,身體開始顫抖。
她又哭了,
淚順著臉頰,指縫流下,濺落地面,就像那扇石門,正在簌簌掉落的石屑。
“嗚嗚嗚~”
“嗚嗚嗚~”
“嗚嗚嗚~”
她的哭聲由弱而強,由緩而急,漸漸回蕩,縈繞海山。
“嗚嗚嗚~”
從抽泣到嚎啕,自是驚擾了那銅棺前的八人,他們尋聲看去,一臉懵然。
看著那道倩影,正掩面嚎啕,并沒有憐香惜玉的心軟,有的只是詭異與驚慌,脊背處莫名的冒出寒氣。
他們滾動著喉結(jié),扯動著嘴角,暗沉著雙眸,一個個面面相覷。
“她咋啦?”
“有病吧?”
“得...又瘋一個...”
螢于哭泣中沙啞道:
“終于...等到了!”
她緩緩地抬起頭,雙掌悠然滑落,染淚的臉龐,笑容燦爛,近乎猙獰,對著這片空曠天地,癲狂大笑。
“哈哈哈!”
“終于等到了...”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聲癡狂,格外尖銳,繞耳回響,讓人心緒難寧...
一向以無畏著稱的水麒麟,只覺得心里發(fā)寒,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喉嚨一滾,“好家伙,這是真瘋了...”
咔嚓...
咔嚓嚓...
伴著尖銳刺耳的笑聲,一陣異響傳來。
“快看,那門怎么了?”望舒喊了一聲。
其余眾人將目光自螢身上挪開,再次尋聲看去。
看向那扇石門,只見,塵封的石門上,出現(xiàn)了一條條裂縫,還有無數(shù)的石屑脫落。
咔嚓聲漸漸急促,石門上的裂縫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龜裂繼續(xù)間,從一開始的脫落石屑,到后來掉落石塊。
咔嚓...
嘭嘭...
轟轟...
簌簌落下的碎石,掀起大風(fēng)土塵。
八人恍惚,腦袋一片空白,此時此刻,竟然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
“門要開了!”
一個篤定的答案,也是他們一直期待的瞬間,可當這一刻真的出現(xiàn)時,他們的心里,卻是控制不住的心慌。
來得太突然,開的太倉促,讓人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這小子,是真成了啊?!崩淆敻锌痪?。
水麒麟反倒是沒了主意,“咋辦?”
從來沒和他們說過話的方儀盯著青銅石棺,第一次開口道:“來不及了,直接扛走。”
望舒深深凝望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老龜四人對視一眼,也沒理會她。
倒是魔蛟的行動卻說明了一切,他伸手將青銅棺攬過,扛在了肩頭。
采納了方儀的意見。
“等門開,就沖出去?!狈絻x又說,不忘警惕地仰望依舊在發(fā)狂的螢一眼。
其余七人不語,卻以悄然運轉(zhuǎn)丹田,死死盯著那扇石門,只要石門開出一條縫隙,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沖出這方小世界。
等待...
即便短暫,卻也分外煎熬。
石門的龜裂還在繼續(xù),石塊的脫落愈發(fā)頻繁,迎面的風(fēng)更烈了,掀動的土塵也更濃了,耳畔螢的笑聲,依舊癲狂。
他們一開始站在地上等,后來為了躲避因石門脫落引發(fā)的風(fēng)暴懸到了半空。
天地的變化還在持續(xù),倒懸的光海也有了回應(yīng)...
短短十幾息的功夫,整個世界,似乎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翻騰的海,搖晃的地,動蕩的空間,和破裂的門。
眾人神色嚴峻,心跳加快,心緒不寧間,神念卻片刻未曾從石門上挪開。
俄頃。
龜裂的石門到達了支撐的臨界點,伴著一道若鏡面的破碎聲,徹底的裂開...
然后塌了。
轟鳴聲滔滔而起,大地長空劇烈晃動。
石門坍塌處,一片耀眼的極白,頃刻照亮整座世界。
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息,自那里面,洶涌而出。
完全不同的法則和秩序之力如約撞在一起,強大的撕裂力,將那片白光所在演化成一片坍塌的虛無。
迎面涌來的風(fēng)中,八人嗅到了熟知的氣息。
他們清楚,
門雖塌了,可路卻通了,就在那片虛無之后。
方儀反應(yīng)最為敏銳,求生欲也是眾人之中最強的。
原本以為必死的她,在這一刻,看到了一縷生機,哪里肯愿錯過。
當即動身,不忘提醒眾人道:
“就是現(xiàn)在,走...”
伴著那聲轟鳴的回響和螢笑聲的回蕩,八人動了,驅(qū)動仙元,頂著空間亂流,直奔那亮著刺眼白芒的虛無沖去...
然行進途中,
頭頂?shù)箲业暮C嫱蝗皇チ诉@方世界法則的托舉,整片光海先是暗下去沒了顏色,接著便是滅世的大浪向下砸來。
“我操,什么鬼?”
不給八人反應(yīng)的時間,那漫天大浪,就砸在了他們的身上,裹挾瀑布直墜之勢,覆滅一切。
魔蛟五指之上,化出利爪,死死的扣緊肩頭的青銅棺。
縱然被這突沉的海給砸懵了腦袋,八人依舊強行穿梭水幕,持續(xù)逼近那片發(fā)光的虛無。
“快~”
可是,這方天地好像在刻意針對他們了,鐵了心要將他們葬在此間,海落尚且未過一息。
天地忽而顛倒了過來。
原本的海天成了地,荒蕪卻做了那天。
不止如此,隨著光海下沉,天地顛倒,一方小世界,開始寸寸崩塌。
漫天的海水混雜著崩裂的大地,形成渾濁且暴躁的暗流。
先前的虛無,更是以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在膨脹,擴張,攪動得四野渾海,變得更加暴躁,肆虐一切...
身處其中的八人,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方向,更是被暗流和空間力量撕扯,裹挾,不能自已,只能被動的隨浪流竄,跟著天地不停的顛倒....
魔蛟力竭,青銅棺脫手,他急得不行,“棺....嗚嗚嗚~”
他想喊,換來的卻是滿腔泥沙咸水。
深陷混亂的他,也只能看著那青銅棺被呼嘯的亂流,越卷越遠,而無能為力....
其余七人,此刻情形,也大抵如此,就連生長在水中的老龜和水麒麟,也喪失了抵抗力。
裹挾他們的,不止是這沉下來的海,塌下來的地,更非顛倒的世界。
而是當那扇門坍塌后,兩片截然不同的世界,以一種極其直接的方式碰面。
法則,秩序,空間...一切的一切之間的碰撞。
這一瞬間爆發(fā)的能量,不亞于星海之中,兩顆高速移動的天體之間的碰撞。
產(chǎn)生的時空亂流,能撕裂一切,瞬間的能量爆發(fā),超越了黑洞。
哪里是他們所能抵擋抗拒的?
何況修為還被壓制了。
也就好在,他們都是仙人之軀,又有倒懸海水替其卸力,否則此刻,怕早就被撕碎了...
然...
即便如此,仍有一個家伙,能在如此混亂的暴躁之海中,自由穿梭,無視一切。
匆匆一瞥間,那是一只巨大無比的鯨,它肆意的遨游在空間亂流里,怡然自得,不時還發(fā)出一聲古老的鯨鳴。
“嗷嗚~”
深沉厚重,歡快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