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顯然就是那個令云妃和承恩侯府蒙羞的存在,上輩子云妃讓她喝的那碗說是只會讓她昏睡的湯,里面加的見血封喉的毒藥,正是她的好外祖母,承恩侯夫人借機送進宮的。
叛軍攻入皇城后女兒和其所出的子女雖已不是皇室,和承恩侯的牽扯卻斷不了。
有個赤身裸體被所有人看過的外孫女,承恩侯府在京城只怕再也抬不起頭。
人死賬消,死人面縛銜璧才是唯一破局之法,事后頂多被提及幾句,影響不了什么,還能博個美名,這便是承恩侯府的盤算。
衛迎山回想起上輩子成為游魂后飄蕩在皇城看到的事,云妃查出毒藥的出處。
對著承恩侯府發過一通火后,便沒再追究,今時不同往日,形勢不由人,她做不了什么,只能接受女兒的死是被自已的血親所設計。
而承恩侯府也真是好命,前面靠女兒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中間因為皇室改姓,沉寂一段時間,不久后又靠著外孫女重回京城權貴中心。
和承恩侯府關系親密的衛寶畫被封為皇后,自然不會虧待外祖父母一家,蕭屹愛屋及烏之下也會給予同樣的重視。
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卻權當無事發生,繼續自已安富尊榮的生活,皆是一群蠹蟲。
衛迎山微垂著頭,漫不經心的往前走,眼里一片冷凝。
“大皇姐,你等等我!”
在原地號啕大哭半天的衛玄,見衛迎山不為所動,自顧的離開,哭著哭著覺得不但沒意思還丟人,將眼淚抹干抬腿追上。
追到一半發現自已手還受著傷,二十戒尺可不是鬧著玩的,掌心傳來的刺痛讓他眼淚又忍不住吧嗒吧嗒的掉。
不過這回知道收著點,只默默流淚不發出動靜,看起來萬分可憐。
衛迎山被哭得心煩,猛然停住腳步,狠狠地盯著他:“再哭試試?小心我拿著你的兩只手啪啪啪的鼓掌!”
剛好兩只手掌心都被戒尺打腫了,掌聲談不上清脆,卻一定別有一番風味。
聞言衛玄似是被嚇到,忙不迭的將兩只受傷的手藏在背后,縮著鼻子將眼淚憋回去,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滿是驚恐。
大皇姐真能做得出的!
小孩兒慣會察言觀色,尤其是他們這種出身的孩子,半天接觸下來,已然明白這位大皇姐不但不好惹,還有父皇相護,自已和她對上沒有勝算。
被淚水洗滌過的眼眸水汽氤氳,期期艾艾的道:“我們、我們快去皇后娘娘宮中抄書吧,早些抄完交給父皇看。”
“……”
衛迎山看傻子一樣瞟了他一眼,這是怪自已拖拉?也不知道剛剛是誰哭得走不動道。
就這智商,難怪上輩子就算衛寶畫當上皇后,也逃脫不了被蕭屹收拾的命運。
就是那個女學生口中的什么反派?
反正不管出發點是什么,只要和女男主角不對付的都是反派,衛迎山已經從那本話本子中摸清套路。
懶得再搭理他,繼續低頭悶不吭聲的往鳳儀宮走,父皇也是,罰他們抄個書還要去叨擾皇后娘娘。
衛玄亦步亦趨的墜在她身后,將本來舉在身前的手放在身后藏好,心有戚戚,不敢靠得太近。
等來到鳳儀宮,早已得到消息的殷皇后感受到兩人間奇怪的氛圍,哭笑不得。
對走得像只鴨子的衛玄道:“先去后殿讓太醫上藥,上完藥再抄書也不遲。”
“有勞母后。”
殷皇后待他們這些妃嬪所出的皇子公主從不苛責,說話和顏悅色,不像自已母妃那般兇,衛玄自然是服她的,進入鳳儀宮后乖巧得不行。
等衛玄走后,殷皇后好笑的瞧著的眉心皺成一團的人。
“迎山怎么惹你父皇生氣啦?居然罰你跟著三皇子一塊抄書。”
“父皇說我是目不識丁的文盲,一手字寫得稀爛,得多練。”
衛迎山聳著鼻子滿臉委屈的道:“母后,兩遍論語啊,三萬多字,父皇只給半個月的時間,這是一個目不識丁的文盲能做到的嗎?”
“撲哧。”
殷皇后被她的話逗得莞爾一笑,點點她的鼻子:“你這張嘴呀……”
“不怕啊,咱們能抄多少就抄多少,等時日到了,要是沒抄完,母后去幫你和陛下說,只要盡了力,陛下不會怪罪的。”
“謝母后!”
“不過您只要幫我和父皇說就好,不要管衛玄,都是他闖禍連累我,要是抄不完就讓他被父皇罵。”
上完藥出來的衛玄:……
“大皇姐,你怎么能這樣!”
一臉控訴的指著背后給自已小鞋穿的衛迎山,眼巴巴的看著殷皇后:“母后,您要是幫大皇姐說話,也捎上我唄。”
說著伸出自已被盡量包扎得輕便好寫字的雙手:“兒臣的手不如大皇姐方便,她抄不完我更加抄不完。”
“要是抄不完父皇肯定會更生氣。”
“好好好,你們都先抄著,實在抄不完本宮自會和陛下說明情況。”
“嗯嗯!謝母后!”
這聲母后喊得那叫一個心甘情愿。
衛迎山冷哼一聲,心里多少明白父皇為何要把他們二人打發到鳳儀宮來罰抄。
直到到現在,衛玄先是在校場被打手心,隨后又被罰抄論語,淑妃娘娘都沒有出現,足以說明一切。
拿著宮人送過來的論語,沒多耽誤埋頭便開始抄,衛玄也不甘落后,忍著手心傳來的疼痛,一字一句抄起來。
殷皇后瞧了會,見他們都老老實實的沒再起什么爭執,讓宮人在一側守著,便回了殿內。
追求速度,字跡就不會美觀,衛迎山下筆如有神,只是這筆下出來的是個什么東西,只有自已知道。
她翻頁的速度太快,快得讓同樣伏案的衛玄急得不行,好勝心被激起。
不顧手上傳來的疼痛,握住筆刷刷的寫,寫到最后還是趕不上對方的速度,眉頭緊皺無法靜下心來。
急赤白臉的將筆往案上一甩:“不抄了,你耍賴!欺負人!”
嘶!
好家伙,一滴濃墨恰好甩到了心無旁騖奮筆疾書的衛迎山臉上,墨水在小麥色上的皮膚上暈染開來,打眼看過去說不出的詼諧。
玉晴心驚膽顫,不出所料自家公主臉色變得比臉上的墨漬還黑,拿起帕子就要幫她擦干凈。
“先不用擦,等我處理點事情。”
闖禍的衛玄身體陡然一僵,伺候他的大宮女白韻趕緊攔在前面,干笑兩聲:“大公主……”
祖宗,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呢。
衛迎山也不為難她,做勢起身去清理臉上的墨漬,大家同時松了口氣。
很可惜這口氣只松到一半。
只見一道靈活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躲在白韻身后的衛玄面前,抬手將他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