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官員都是經過朝廷層層選拔出來的,絕非庸才,前面三點單看本身達成不難。
可最后一點卻是要實實在在的看到東西。
溪林那個地方能看到什么政績?
一年到頭來能管住轄下的百姓不生亂,不被凍死餓死,這個官就已經算做得好的了。
考核上上卻是想都不敢想。
還是連著兩年的上上。
不過上上者上升,按理來說蔣郎中去年初便應該離開溪林,怎么到今年才被調任到京城。
大臣們隱晦的目光落在坦然自若的吏部尚書身上,有相熟的官員更是朝他擠眉弄眼,這么個人才,你怎么拖了一年才給調來京城?
吏部尚書老神在在的垂著眼,只當沒看到這些眼神,是他不想將人提前調回來?
前年年底看到溪林知府考核結果的那一刻,他馬上便上了折子,結果如何?
結果折子被那位壓下來,溪林官員難得一見的上上考核結果,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泛起片刻的漣漪,很快便歸于平靜。
他不敢揣度圣心,事情就這么不了了之。
直到去年年底,蔣遠致年底的考核再次得了個上上,那位才親自下令調回來。
“想必眾卿都知曉溪林的情況,年雪,再給他們說說蔣卿在溪林的十六載都做了些什么?!?/p>
明章帝神色不變的繼續吩咐。
這話一出大臣們還有什么不懂的,蔣郎中這是擢升在望啊,或許今日就能更進一步。
殷年雪得了吩咐,把溪林這十六年來的改變不疾不徐的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道出。
最后道:“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幾年溪林轄下百姓家中有適齡孩童的,皆送往學堂啟蒙。”
糧倉充實、衣食飽暖,百姓才能知曉禮儀,重視榮譽和恥辱。
能讓窮山惡水之地的百姓主動去接受教育,足以看出蔣遠致這位知府的能力。
大臣們看他的眼神中不免帶上欽佩。
衛迎山也頗為佩服的看向這位飽經風霜的蔣郎中,貧瘠之地十六載的勵精圖治,哪里是輕飄飄幾句話可以概括的。
五品的戶部郎中,于蔣郎中而言輕了些。
她心里剛這般想著,上首的明章帝便道:“蔣卿于大昭,于溪林的百姓皆有莫大的功勞,恰好戶部左侍郎之位空缺,今日便擢升蔣卿為戶部左侍郎?!?/p>
“臣,蔣遠致,叩謝陛下圣恩,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p>
站在人群中央脊背微彎的蔣遠致深深的伏在地上,聲音中透著幾分哽咽。
但凡做官者誰不想往上爬。
在溪林的十六年,面對惡劣的環境,未開化蠻橫不講理的百姓,他曾無數次的想放之任之,當一個不作為的官。
甚至在接到京城來的調任時他內心無比喜悅,有種守得云開見月明之感,和新任知府交接好政務,便攜帶家眷馬不停蹄地離開溪林。
來到京城后想能徹底立足,終日汲汲營營,更是失了本心。
皇恩浩蕩,他實在是無以為報,也深覺羞愧。
這道擢升的口諭其他大臣并不意外,從明章帝借大公主的口主動宣蔣遠致夫婦面圣,就有跡可循。
并不是他們揣度圣意,而是他們這位陛下想讓你揣度到圣意時,圣意好揣摩得很。
連蔣遠致夫人的座位都安排在戶部尚書偏下,和戶部右侍郎相對的位置。
不是就是明晃晃的提示么。
戶部郎中到戶部左侍郎,正五品到正四品,二級之差,算不得什么。
只是……
眾人的目光不覺落在年邁的戶部尚書身上,僅僅如此嗎?
月上中天,把酒言歡的佳節,明章帝和殷皇后怕大家不自在,和幾位重臣小酌幾杯后,便要率先離開。
起身離開前意有所指的道:“中秋佳節,大公主倒是將吃月餅的習俗貫徹得很徹底?!?/p>
“???”
正拿著月餅吃的衛迎山茫然的抬起頭,中秋節不就是要吃月餅嗎?這月餅味道很不錯,她就多吃了幾塊,父皇連這都要管?
看到一側的殷皇后不停的朝自已眨眼,福至心靈,趕緊起身。
端起案上未曾動過的月餅和一盞清茶,走上前微微傾身,將東西舉于頭頂。
脆生生地道:“皓月當空照九洲,中秋佳節樂悠悠,桂花輕舞,月餅香甜,兒臣祝父皇母后福壽安康,請父皇母后共嘗香甜月餅,酌一杯清茶?!?/p>
“哪里學來的沒有平仄的詞,不像樣!”
“靈機一動,自學成才?!?/p>
明章帝狀似嫌棄的對旁邊的殷皇后道:“朕看她不但嘴會說,面皮也是刀槍不入,惱人得很?!?/p>
“哪有您這般說自已女兒的,迎山的性子多討喜,瞧著就讓人心情愉悅?!?/p>
殷皇后嘴角噙著溫和的笑。
而后悄悄朝衛迎山眨眨眼,緩聲道:“要是陛下不喜食月餅,臣妾便替陛下嘗上一嘗,看看這月餅是不是真的香甜。”
從碟中取出一塊切得齊整的月餅,小口吃起來,吃完后給予點評:“確實香甜。”
“陛下可要試試?”
“父皇請品嘗?!?/p>
看著送至跟前的東西,明章帝勉為其難的吃了一塊,咽下后端過舉于頭頂的茶水輕抿一口:“月餅甜膩,茶水解膩剛剛好,回去吧,切記東西再好吃也勿貪多,以免積食?!?/p>
“謝父皇教誨?!?/p>
待明章帝和殷皇后離開,有些壓抑的場面頓時松泛起來,剛才的那一幕也落在了其他人眼里,大公主果然如傳聞中一樣受寵。
這次中秋宮宴其他皇子公主并無特殊表現,唯獨她多次被陛下提及,還特意吃完她端過去的月餅和茶才帶著殷皇后離開。
不止如此,殷皇后對大公主的態度也值得琢磨,顯然是越過云妃這個生母在為她做臉。
這一切云妃自然也看在眼里。
皇后這是什么意思?不是向來自詡性子溫和,與世無爭嗎?對衛迎山如此態度,是想顯得她這位生母不慈?
無心搭理前來寒暄的官眷,緊著臉龐起身,帶衛冉離席。
衛冉自幼待在普陀寺,寺廟清冷,很少有熱鬧的時候。
他其實想在這里多待一會,可看著母妃不豫的臉色,懂事的沒有說話。
離開時忍不住回頭,看到三皇兄和大皇姐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兩人皆是眉飛色舞。
心中羨慕。
明明大皇姐和他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三皇兄怎么老是纏著她。
年幼的衛冉澄澈的眸子里閃現出一絲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