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山血海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活口,聲音也是稀稀拉拉,回答卻讓衛迎山很滿意。
人數擺在這里,也不能強制要求人家東倒西歪的千余人喊出上萬人的氣勢。
她向來不強人所難,抬手往下壓了壓:“別光盯著你們的新王看,全都看這里。”
等所有人的視線轉過來,笑得一臉慈悲:“你們的表現部落神很滿意,她決定原諒你們之前的忤逆,還賜予你們一個恩典。”
恩典?
什么恩典?
在血洗中僥幸活下來的夫余人實在想不到部落神會有什么恩典給他們,誰也沒說話,彌漫著濃烈血腥味的曠野上只有烏鴉的嘶鳴。
衛迎山也不需要他們有什么反應,直接替部落神賜下恩典:“人死后講究落葉歸根,部落神允許你們把族人的尸體……”
話音一頓,在夫余人猛然放光的目光中,肅然道:“允許你們把族人的尸體在此處掩埋,落葉歸根。”
“小兒欺人太甚!”
沒想到對方說的恩賜是把族人的尸體埋在暮靄關沿線,埋在這里不就是受大昭子民公然的踐踏?
玄熊部首領目眥欲裂。
“怎么?這里難道不是你們的地盤?那便再退五十里地掩埋。”
“部落神仁慈,不允許任何一個人自已的子民客死異鄉,從今往后,五十里地外就是你們和隴佑的邊界線。”
“佳揮,作為新的夫余王,你知道怎么做嗎?”
“部落神在上,卑下馬上處理!”
事到如今唯有依附大昭,他蒼狼部回歸后才能在其他部族的仇恨下得到保全,并且稱霸夫余。
佳揮走上前,一手搭在胸口對著馬上的少年虔誠地行了個禮:“五十里地外是夫余周邊小族的居住地,建墳場不妥,不知部落神可允許在三十里地外?”
“如你所言,現在去辦吧,羅將軍你帶人協助,要是還有忤逆部落神的繼續清理門戶。”
“末將領命!”
將邊界線向后移三十里,他們的防線就能向前延伸三十里,羅將軍心潮澎湃,馬上令人去城內拿運尸體的板車。
堆積如山的尸體運起來可是個大工程。
另一邊的佳揮在其他人憤恨的目光中,領著自已的族人把地上尸體上攜帶的貴重物品搜刮一空,回去要建王庭沒銀子可不行。
再將尸體整齊摞好。
倒也是個人才,衛迎山坐在馬上看著他的動作,對云騎衛叮囑幾句。
云騎衛領命而去,沒多久文將軍領著隴佑境內幾大商行的老板過來。
這位年邁的守將此刻心中也是難掩激動。
一場戰役不但將夫余幾大部族的青壯年殺得所剩無幾,還把邊線向前推三十里地,簡直就是戰爭史上無上的榮光。
平復下激動的心緒,朝馬上的少年拱了拱手,等她吩咐。
幾個跟著過來的商人則是看到不遠處的尸山血海,臉色頓時慘白,差點吐出來,不敢多張望,誠惶誠恐地低下頭。
“你過來。”
衛迎山隨意地朝正在搜刮尸體的新任夫余王招招手,佳揮馬上放下手上的事走上前。
新王如此沒骨氣,被大昭人呼來喝去,玄熊部首領在內的一眾夫余人氣得七竅生煙。
今天所發生的一切是他夫余莫大的恥辱!
可讓他們更恥辱的還在后面。
只見那位殺千刀的大昭少年信口就要在他們境內的幾座大山上建立營地派兵重兵駐守。
以防他們罔顧部落神的意愿,可以第一時間清理門戶,甚至連搭建營地的所需用的材料,也直接叫商人來對接。
玄熊部首領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跑到他們的地盤建立營地,把他們置于何地!
就連決定依附大昭的佳揮聽到這話也是一臉僵硬,讓大昭的軍隊去夫余境內建立營地,與直接在他們心臟上插刀有什么區別?
旁邊的文將軍卻是心跳如擂鼓,要是在夫余內部建立營地,夫余、夫余不就……
想到此處面泛紅光,連呼吸也加重幾分。
趕緊讓士兵跑回城去搬桌椅,這般重大的事,怎么著也要坐下好好的談。
城樓上的郭豫聽聞消息,交代副將幾句也帶著人迫不及待走下來。
出行前陛下還令他多看些昭榮公主,萬不可讓對方不管不顧往前沖,一切以安全為先。
必要時可以用軍令約束。
起初他還以為是陛下太過擔心,從雪災期間就可以看出昭榮公主做事穩妥,不是沖動之人。
結果對方帶著禁軍與大部隊匯合后,就如脫韁的野馬,壓根不按常理出牌。
他哪里管得住,只能調取三千騎兵供其驅使,有騎兵,陛下派的禁軍,暗中保護的暗衛三方兵馬保護,加上昭榮公主自身武藝出眾。
只要不跑去夫余腹地,怎么也出不了事。
結果好家伙,人不但把王庭搶了,還令人連夜送來信件讓他派兵去隴佑境內的赤霞嶺和千藤峽候著,只等時機一到便一舉拿下。
至于是什么時機……
夫余王和各部族首領帶領兵馬傾巢出動來晨靄關討要說法,后方空虛的大好時機。
用兵向來以謹慎著稱的郭豫看到送來的信件和一箱子一看就是搶來的東西。
當機立斷派出兵馬脫離大部隊,連夜趕往赤霞嶺和千藤峽蟄伏,只等夫余后方空虛之際一舉占領兩地。
他自已還是帶領大部隊從正面行至隴佑,每到一處關口不忘讓關口的守備嚴格保密,所以當他領著兵馬抵達隴佑時,內里的人員毫無察覺。
而昭榮公主這邊一路勢如破竹,搶完后又從夫余腹地殺出來,包了一盤酣暢淋漓的餃子。
想起臨行前陛下的囑托,郭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陛下的擔心或許多余了。
來到兩軍交鋒的地方,目光掃過尸橫遍野的戰場,落在昭榮公主新擇出的夫余王佳揮身上。
二品武將,位高權重多年,渾身散發的氣勢不言而喻,佳揮認識對方身上的官服,目光不由得閃了閃,這人和阮文庭一個階品。
要知道阮文庭是隴佑的最高統帥,這人和阮文庭同品,一過來就立在少年身后。
腦海里飛快閃過什么,本來因為對方提出在夫余境內的幾座山上建立營地而變得僵硬的臉色,頓時活泛起來。
“部族神的提議,作為她庇護下的子民當應遵循……”
話音未落,玄熊部首領就斥罵出聲:“佳揮!你引狼入室不得好死!今日過后你就是夫余的罪人!你蒼狼部將被夫余所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