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便覺得有些怪異，不過王瑜的性格向來反復無常，今天還能為了考試煩躁易怒，考試當天就能變得一派輕松。
有時兩人在書院闖禍，被夫子抓個現行，前一刻還在因為要受罰罵罵咧咧，等真受罰的時候卻什么話都不說，老實認罰。
這種事時有發生，他也沒放在心上。
經崔景一提醒，結合這段時間的情況，郭子弦才猛然發現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王瑜和以前完全判若兩人，性格不再反復無常，甚至還和自已最看不起的泥腿子混在一起，
在昭榮公主還頂著魏小山的身份時就已經和她走得近，要知道他們與對方的關系從入學開始就已經是勢同水火。
一個人怎么可能會變得這么徹底。
旁邊的崔景納悶地開口：“郭兄，好好的擱課堂上追憶往昔做什么？”
郭子弦沒空搭理他，依舊死死地盯著王瑜。
仿若實質的目光讓王苑青想忽略也不行，借著這個機會把事情擺上明面也好，放下手中的筆，不閃不避地看回去。
“記得，怎么不記得，當時對方找人堵在必經的路上，我將人攔住讓你回去搬救兵，雙拳難敵四手，等你帶人過來時我自已被他們打得只剩下一口氣，在家休養了大半個月。”
具體情況是王瑜和郭子弦把一位學子欺負得狠了，對方咽不下這口氣，放言要他們好看，王瑜怕被報復，連夜讓她來書院替代。
沒想到第二天對方就直接雇人堵在半路，她不是王瑜，遇到危險王贊不會上心。
去衙門又求救太費周章，與其兩個人挨打，不如讓性命比她貴重，能迅速搬到救兵的郭子弦先走，便主動吸引全部火力。
后面郭子弦帶人趕到，她也被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為此郭都督特意上門送上重禮，行兇的學子也并未被追究，還被好生安置。
王苑青目光沉靜地看向這位讓兄長王瑜在外面有頤指氣使底氣的二代：“還有其他事也需要我一件件說嗎？”
不等對方說話，繼續道：“有一回陳文定邀請我們到郊外賽馬，你中途被他使絆子，差點從馬上摔落，是我及時拉住韁繩，被馬在地上拖行幾米，才讓你平安落地。”
賽馬危險，紈绔之間的賽馬更危險，王贊怕出意外不放心王瑜參加，便讓她代為出席。
陳文定當時在馬上做了點手腳，想讓郭子弦丟臉，為了幫王瑜攀附郭家借郭家的勢，她只能死死拉住韁繩，雙膝磨得一片血肉模糊。
最后郭家給出的好處不出意外又落在了王瑜頭上，而她只得到王贊的幾句口頭夸獎，話里話外都是讓她保持下去，再無其他。
有幸旁聽的崔景詫異地瞪大眼睛。
他就說兩人身份這樣不對等，以郭子弦眼睛往天上看的性格怎么會愿意和破落戶混在一起，還讓對方借自已的勢。
原來原因在這里啊，不由得對王瑜重新審視起來，看不出還挺講義氣。
說起這些王苑青的神色分外平靜，像是在說發生在自已身上的事，也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在郭子弦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語氣不變地繼續道：“還有一回……”
“夠了！”
燥怒的喝止聲在安靜的講堂內突兀地響起，打破一室寂靜，念完檢討正要從講臺上下來的許季宣臉色一沉：“誰給你的膽子在本世子面前大呼小叫？”
他并未提高聲音，將檢討平穩地放回桌案，檢討與木面接觸，嗒地一聲幾不可聞，卻讓講堂內的學子心同時提起來，目光在兩人間來回穿梭，這是發生了什么？
發出動靜的郭子弦此時卻沒有心思解釋，腦子里亂成一團亂麻。
崔景見講臺上的許季宣臉色越來越黑，想到駐守在書院的汾王府府兵，直呼不好，趕緊解釋：“誤會誤會，郭兄絕對不是吼許世子。”
“不是吼他，還能吼誰？難不成吼王瑜？”
周燦神色不善地盯著郭子弦。
他雖不知好端端對方抽什么風，但以目前的情形看錯不了。
“你少添亂！”
“看來就是在吼王瑜，平時吆五喝六就算了，在課堂上都能欺負到人頭上。”
“王瑜，王瑜，去他娘的王瑜！”
想到自已被耍得團團轉，郭子弦一腳踹開面前的桌案，騰的一下站起身。
一把拉過無比平靜的王苑青：“走，現在去王家，老子倒要問問是什么情況！”
“你居然還動上手了？”
見他居然敢動手，早就把王瑜當作自已朋友的周燦哪里會干看著，沖過去幫忙。
坐在前面的孫令昀見狀趕緊從位置上跑過去，后座的嚴映一行見情況不對也齊齊起身。
二代們見狀沒有任何猶豫同時站在郭子弦身后，與另一邊對峙。
不過片刻講堂內便劍拔弩張起來。
“這、這……”
錢夫子望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時沒反應過來，生怕他們動手，急忙出聲制止：“看看你們像什么樣子，趕緊給老夫坐下！坐下！”
反倒是許季宣念檢討的火氣消下去后，意識到什么，看了眼站在人群中的王瑜，再聯想到她的身份，很快便明白過來。
看來是她與昭榮有什么計劃，對急得不行的錢夫子道：“您不用擔心，出不了什么事。”
錢夫子嘆了口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確實輪不到老夫擔心，也輪不到老夫管。”
“老夫就是想啊，要是魏小山那孩子在，不管是不是自已引起的矛盾，這會兒已經上去把人拉開了，只可惜她還在隴佑沒回來，唉……”
“……”
是他想多了還是夫子確實在含沙射影？
應該是在含沙射影他不作為，許季宣默不作聲地叫來府兵吩咐道：“讓他們都坐回自已的位置，有什么事等下課再說。”
“是！”
接收到命令的府兵從講堂門口涌入，把劍拔弩張的一群人各自按回自已的座位坐好。
每個人位置旁立著一位府兵看守，一場風波暫時告一段落，錢夫子無奈地搖搖頭，也不管學生現在還聽不聽得進去，繼續講課。
直到下課，看著底下顯然沒消停下來的學生，什么都沒說，拿著書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