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后便一直在給兒子處理爛攤子的郭豫還不知道書院發生事。
將爛攤子收拾完又要準備參加慶宮宴的事宜,這會兒正與自家夫人在書房說著話。
“這段時間京城可有發生什么事?”
郭夫人面容豐潤,眉目間透著嫻靜,仔細同丈夫說起京中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放榜那日吏部陳侍郎親自到現場為陳三小姐榜下捉胥,已下發請帖,于一個月后成親。”
“榜下捉胥?捉的誰?”
“二甲第五十一名,姓張的新科進士?!?/p>
“六部之首的吏部侍郎,跑去為自已女兒榜下捉胥就算了,前面的不捉,捉到三十名開外去了,陳忠彥這是抽的什么瘋?”
二甲第五十一名雖也能算的上頂尖人才,可對他們這樣的身份來說完全不夠看。
郭豫很快便明白過來,沒有再多說什么,無非是私底下事已成定局,家中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反倒是郭夫人看著丈夫欲言又止。
“有什么話直說便是?!?/p>
“您還在隴佑時便有不少人給妾身下帖子,雖推了不少,但總有推不掉的,妾身應了兩回邀約,對方皆是想借由您的面子讓家中的子弟到昭榮公主跟前露露的臉?!?/p>
“……”
“只是露臉?老子看他們是想一步登天,直接不走彎路!你沒應承或是收他們的禮吧?”
“妾身豈是這般糊涂之人?!?/p>
郭豫冷笑一聲:“以如今的情況,往后打這等主意的只會多不會少,各方都會蠢蠢欲動,人家昭榮公主是什么身份,也不掂量掂量自已的斤兩,真以為是個人都能湊到跟前。”
“當然,這等成了便能一步登天的事,要是我也愿意試試,也難怪別人有想法?!?/p>
“您說子弦……”
“他是什么德行,昭榮公主能看得上?”
“那倒也是?!?/p>
“我聽說東衡書院的學子都參加的賭局,就他一人沒參加?還是有些進步的。”
郭夫人看著丈夫一臉欣慰,想了片刻還是如實說道:“他也參加了,不過沒被抓到?!?/p>
“……”
“沈青玉親自處理的,他怎么會沒被抓到?”
“下注的銀子被輸光,查不到痕跡?!?/p>
人家被抓是因為贏得盆滿缽滿,他沒被抓是因為輸了個精光,郭豫臉色發黑。
這時管家走進來:“都督,陳侍郎派人送來口信,邀您下午到茶樓一聚,老地方?!?/p>
陳文定與郭子弦不對付,兩家的長輩關系卻不錯,陳忠彥和郭豫年紀相當,兩人也算是自微末時就相識,沒少一起喝下午茶。
不過這個節點……
“回復他,本官會按時過去?!?/p>
他倒要看看陳忠彥要做什么。
難道還想幫那位二甲五十名的女婿鋪一條通天大道不成。
“張兄,下午休沐可要同我們一道去采風?”
翰林院內幾位不久前才被安排進來學習的新科進士,將手上的差事整合好,借著休假的間隙,邀請同僚一道外出采風。
按理來說下午本來是需要正常當值的,不過晚上舉辦慶宮宴,除了一甲前的三名,也就是狀元、榜眼、探花,他們這些人都無進宮參宴的資格,掌院便給他們放半天的假。
被喚作張兄的男子生得儀表堂堂,客氣地推諉道:“在下家中還有事,便不去了,希望諸位玩得開心。”
說罷整理好自已的辦公的桌案,朝眾人拱拱手便率先離開。
“果然找了個好岳家就是不一樣,都不屑與我等為伍,每次邀請他總有理由拒絕?!?/p>
有人語氣忍不住泛酸。
能入翰林院學習的只有一甲的三名和二甲前二十名,張知越一個二甲五十名開外的居然都能入得翰林院,這就是有背景的好處啊。
其他人只笑笑,并未搭腔,禍從口出能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這點道理還是明白的,不過心中怎么想的只有自已知道。
劃分在翰林院另一個辦公區辦差的一甲前三名和二甲前五名之間的氣氛同樣很微妙。
“齊兄,距離宮宴開始還有幾個時辰,不知你下午可有安排?我等還未上京時便對東衡書院的名頭如雷貫耳,不知可否有幸隨你重返書參觀一二?”
說話的男子面上一片對東衡書院的推崇之色,說話之人正是上次在街上與周燦生了口角的墨色長衫男子。
此次科舉的狀元被東衡書院的考生摘下,更加將東衡書院的名頭打響。
出自東衡書院的齊意澤卻并不搭他的茬,只朝他笑笑,什么都沒說。
“某些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p>
同樣出自東衡書院的二甲第四名的柳述頗有意味地開口。
好好的跑到人家的書院參觀,說沒打其他主意誰信。
“又沒問你,要你多嘴做什么?”
“是沒說我,可你還能不讓我說話不成?”
“你……”
許季宣進來時像是沒察覺到里面的劍拔弩張,對柳述點頭示意。
隨即對其他人道:“上頭剛才下達通知,由你們八人負責給鎮國長公主修撰典冊,孔掌院和兩位學士指導。”
其他人沒想到給昭榮公主修撰典冊的事就這么水靈靈地落到了他們頭上。
要知道前段時間詹事府和翰林院的前輩可為了這個沒少起沖突。
一時間只覺得喜從天降,趕忙謝恩。
“世子,昭榮公主和殷小侯爺在外頭,讓你趕緊出去?!?/p>
府兵走進來低聲傳話。
還要他趕緊出去?這兩人也好意思催!
他忙成這樣是誰導致的?許季宣覺得自已在這樣被折磨都要短命幾年。
心里罵罵咧咧,腳下卻很誠實,也不知道昭榮給他帶了什么禮,他雖不缺什么,不過還是希望實用些。
“典冊事關重大,大家可要找個地方協商一二?免得到時出什么岔子。”
“理應如此,齊兄和柳兄可愿和我等一同去協商?還是說有其他安排?!?/p>
明顯意有所指的話讓柳述面色一沉,正待說什么便被一旁的齊澤意拉住。
兩人是同窗,關系向來好,來自同個書院的許季宣平時對他們也多有照看。
尤其是柳述,之前參加過四院宴集,許季宣向來不懂避嫌為何物。
要是對方還有能力,可不得好生差使,柳述和齊澤意就符合他的心意。
這也導致其他人心里或多或少會不舒坦。
齊澤意生得文質彬彬,只當沒聽出大家的試探,笑著道:“你們定地方就好,我與柳述自當配合?!?/p>
說話的兩人對視一眼,只當之前的試探不存在,若無其事地開口:“我們對京不太熟悉,還是齊兄和柳兄定位置吧?!?/p>
柳述再也忍不住,冷笑一聲:“要商量的是你們,怎么定位置反倒讓我們來?”
“半天的功夫能商量出什么東西?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們自已清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