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有些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張知越腳下踉蹌幾步,直接跌坐在地。
抬頭愣愣地看向人群中的少年,面若死灰,在對方面前他甚至連辯駁的話都不敢說。
猛然驚醒過來,慌亂地膝行至陳蘭舒跟前,抬手不停扇自已巴掌:“蘭舒,是我鬼迷心竅,手段下作,不應該設計于你。”
“看在、看在我們好歹有過婚約的份上你便饒了我這一回。”
“我馬上帶母親他們回鄉(xiāng),保證以后再也不踏入京城礙你的眼,只求你饒我這一回,只求你饒我這一回。”
本就被打得青紫交加的臉在接連的巴掌下,更加面目全非,他卻全然顧不上,要是真按大昭律處理,褫奪功名、帶枷、受杖、流放……
想到這里寒從心起。
更加用力的扇自已巴掌,砰砰砰地磕頭,只希望能引起陳蘭舒的惻隱之心。
被暗衛(wèi)控制住的張母見引以為傲,讓自已在十里八鄉(xiāng)挺直腰桿說話的兒子,當著眾人的面對一個女子搖尾乞憐,急得不停掙扎。
當真是柿子一如既往挑軟的捏,陳蘭舒冷眼看著他,并未生出任何惻隱之心,算計她利用她心中的良善,就要以最大的代價償還。
只是沒想到昭榮公主會出手整治,還是她再如何謀劃也可能促成不了的結果。
心中感激不已,朝對方鄭重的一揖。
陳忠彥也沒想到昭榮公主會這般干凈利落的處理了張知越。
見郭豫沒再攔著自已,整理衣冠走上前:“下官見過昭榮公主,今日之事讓您看笑話了。”
“笑話倒談不上,只希望陳侍郎往后莫要再犯糊涂才是。”
名節(jié)對張知越是唯一上升的籌碼,于陳家而言卻不是,陳忠彥還沒有自已女兒想得明白,幸好陳蘭舒沒被名節(jié)所困。
“下官謹遵教誨。”
衛(wèi)迎山看向被控制住的張母一行:“把他們放了,要是愿意陪張知越去流放便一道去,不愿意就收拾包袱回老家,陳家給的宅子、銀子還有貴重物品都留下。”
重獲自由的張母跌跌撞撞地跑到還在不停磕頭的兒子跟前,將人抱住哭著道:“兒啊,別磕了,快別磕了。”
在老家十里八鄉(xiāng)以潑辣著稱的婦人此刻也認清了現(xiàn)實,沒有再撒潑打滾。
其他張家人則是個個縮著脖子一聲都不敢吭。
一群人也沒犯罪大惡極的事,衛(wèi)迎山懶得再搭理,讓暗衛(wèi)把人清出去,張知越送到衙門走流程懲處,繼續(xù)回去吃飯。
還不忘給陳文定說句好話:“陳侍郎揍陳公子時可以下手輕點。”
“哦,還有郭少,郭都督可以放開手腳揍。”
郭豫聽到這話眉心一跳,趕緊問道:“可是犬子又犯了什么錯?”
“因私人恩怨蓄意刁難同窗。”
“下官回去便好生教育他。”
加上自已回京收拾得爛攤子,吊起來抽一頓,再丟去軍營當火頭兵刻不容緩!
恭送人離開,陳忠彥看向被兒子氣得臉色發(fā)青恨不得馬上將人抓來抽一頓的老友,心中生出一絲微妙的優(yōu)越感。
兒子都是不爭氣的,可他的女兒爭氣啊。
想到什么,神色復雜地問女兒:“今日之事,包括驅使文定去翰林院找麻煩,可否都是你安排的?”
張母他們能精準的找到包廂,背后肯定有人告知,除了張知越就只有女兒知道他和郭豫用飯的地點。
事情已經(jīng)解決陳蘭舒并未隱瞞:“是。”
“你從何時開始計劃?還有幾位找過來作證的人……”
他好歹也浸淫官場多年,幾位作證的男子的言行舉止,仔細想便知道是有人授意。
說的證詞沒有多余贅述,還能易舉地挑起圍觀眾人的情緒,表現(xiàn)得太過完美。
“在京郊女兒與張知越有肢體接觸,被人圍觀拿名節(jié)做筏子時,女兒便開始計劃。”
陳蘭舒認真的對父親道:“他處心積慮想與陳家結親,女兒就讓他得償所愿。”
“他的親人入京沒有落腳的地方,女兒花銀子給他們購置宅子,時不時讓人送銀子,貴重物品,偶爾去探望,做足非張知越不可的姿態(tài),使他們生出可以拿捏住我的想法。”
“租借張知越羊群的牧民和與他合謀之人,在事情結束后就被打發(fā)走了,一時找不到,女兒只能讓人進行安排。”
不是當事人自然就不會知道張知越的計劃,幾人今日所說的證詞都是她根據(jù)情況進行傳授。
羊群沖撞是真,她被救后心懷感激也是真,在得知張知越是上京趕考的考生,經(jīng)濟窘迫,馬上讓丫鬟送去銀子。
因此卻被纏上,對方多次將書信送到門房,內容都是她平日里感興趣的話題,并無露骨之言。
她初時并不知曉對方的打算,加上自已確實為人所救心存感激。
但也知道要是讓人看到會生出誤會,不想節(jié)外生枝才會應下踏青的邀約,打算一次說清楚,才有了后面的事。
“至于文定……”
說起弟弟,陳蘭舒頗為無奈地搖搖頭。
不用多說父親也知道,一點就著的炮仗。
只需故意在他面前念叨透露幾句,就能被驅使,這會兒還在衙門蹲著,倒還真有些對不起他。
女兒的話讓陳忠彥沉默下來,像是才了解她一般,許久后才嘆息一聲:“不錯,不錯。”
“何止是不錯,可比你強多了。”
郭豫一臉贊賞,不由得打趣道:“看來蘭舒侄女這是把郭伯父也納入了計劃中啊。”
“是侄女的錯,這廂向郭伯父賠個不是,今日您與父親的酒錢便由侄女買單。”
“那伯父就不客氣了,你也留下同我們一道用飯,好生給你這個糊涂爹上上課。”
“是。”
事情得以解決陳蘭舒整個人放松起來,為兩位長輩將酒倒上。
很快酒樓的事在京城傳開,大多都是對張知越感到不齒,只有小部分書生暗地里說陳家在蓄意報復,卻無人在意。
人證物證,包括張家人一朝得勢的嘴臉,今日在酒樓大家可都看得明白。
在衙門等自已爹來撈的陳文定等了許久都沒見人過來。
反倒是聽到阿姊和張知越解除婚約,張知越還被整治的消息,只覺得喜從天降,難道是他去翰林院鬧事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