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大皇姐,剛才弟弟是不是和你心有靈犀?都不用你使眼色就知道怎么做。”
“所以我說你在南三所除了打架逃課還是學了點東西,說說看是怎么知道我的打算的?”
衛玄挺起胸脯,面上帶著點小得意,卻又努力壓著聲音,顯得自己很懂行:“太傅說過以潔換潔,以心撫心,持身以正,示民以公,而撫民當先撫其心,正法而后正其財。”
“我看那對夫婦,哀傷徹骨,卻守住了為父母的本心,寧守清貧也不愿用女兒性命換來的臟銀玷污亡靈安寧,便把太傅的話融會貫通起來,就知道你的打算啦。”
一口氣說完,期待地看著大皇姐,等著夸贊,他覺得自己這番理解簡直太到位了,連太傅那些拗口的道理都能用得如此貼切。
“不錯不錯,看來課是真的沒白上,能想到撫心與正法并重。”
“那是,本皇子可是有大智慧的,只是平日里比較低調罷了,就是低調得太過,讓校考過我功課的人都能對我上下其手。”
好一個上下其手,衛迎山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還挺會給自己隔三差五的挨揍找借口。”
姐弟二人邊說著話邊往酒樓走,順道還去涉事的幾戶人家門口溜達一圈。
鐵騎的身影偶爾在街角閃過,涉事比較嚴重的,大門都被貼上了封條,情況輕微的則是大門緊閉,能看到門上被石子砸出來的痕跡。
百姓的憤怒需要一個發泄口,而她也不打算制止,既然敢做下這等事便要承擔后果,當然為了不影響空氣,嚴禁用排泄物潑。
衛迎山選了一家門面較大的酒樓。
掌柜的顯然認得她,恭敬地將人引到二樓最清凈的雅間。
縣里的酒樓因為普陀寺的事近幾日生意慘淡,還有不少酒樓因為背后的東家是幾戶涉事的人家,直接被貼上了封條。
剩下能正常開門的做生意的大多都老實本份,就算被影響了生意也無人抱怨。
喪盡天良的禍害一日不除,他們普通百姓便要提心吊膽一日。
也不知哪天就“意外死亡”尸體馬上被人拖去配陰婚,昭榮公主這是在行天大的好事,他們配合還來不及,哪里會抱怨。
“您二位看看要吃什么,這幾道是咱們清陽縣的招牌菜,許多到江寧府的商隊都會特意轉道過來品嘗一二。”
酒樓掌柜盡心接待。
面上帶著幾分止不住的激動,昭榮公主能來他們酒樓用飯,可是無上的榮光。
“便上你們這里的招牌菜吧,看著上。”
她和小胖兒都不挑食,嘗嘗鮮也成。
“小的這就去為您二位安排。”
等菜的空隙,衛玄趴在窗邊看著樓下略顯蕭條的街道,不免好奇地問道:“大皇姐,你說其他地方心里有鬼的人,現在是不是已經被你的殺伐果斷嚇得睡不著覺了?”
衛迎山端著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望著江寧府的方向將茶一飲而盡:“睡不著就睡不著唄,要是他們能睡得著,那就是我還做得不到位。”
“對哦,要是他們還能睡得著,那就是大皇姐你還不夠兇神惡煞,需要再接再厲。”
“……”
“咱們回去后和太傅好好學一下遣詞造句。”
“可太傅對父皇說在這上面他也無能為力,希望父皇對此別抱太大希望。”
“也是,還是莫要為難太傅。”
沒多久酒樓的掌柜帶著伙計將把菜端上來,才吃上兩口還未來得及細品,云騎尉便匆匆走進來:“殿下,大人,江寧府有動靜了。”
“半個時辰前,江寧府知府羅永年的家眷借口回鄉吊唁,帶著幾大車行李想從側門出城,被鐵騎攔下,另外,按察使司衙門里,今天告病請假的人比平日多了三成。”
“看來是打算畏罪潛逃啊。”
正啃著鴨腿的衛玄含糊不清地問:“這就開始跑了?他們能跑到哪兒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確實不能跑到哪兒去,不過是想把贓款和家眷轉移出去。”
衛迎山唇角微勾:“其他的不用做,把城門給我守緊,一只蒼蠅也別放出去,只等父皇派人過來便挨個上門清理。”
“是!”
云騎尉領命,又道:“另據報江寧衛指揮使那邊似乎也有異動,加強了營門警戒,但未有調兵跡象。”
這也是衛迎山沒有急著動手的地方。
她帶過來的人馬只夠控制江寧府進出的要道,江寧府有江寧衛可以調動,不比各縣可以直接換防控制,要是對方狗急跳墻,真帶著幾千衛所兵硬碰硬或者容易生出意外。
在能不費一兵一卒拿下的情況,她可不會做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更何況越是這樣懸而不決將一把刀懸在這些人頭上才更容易致人心生亂。
“羅永年的家眷被攔下,消息此刻應該已經傳回去了,告訴下面的人,對羅府及名單上其他涉事官員的府邸,實行外松內緊的監控。”
“表面上允許他們府內正常出入采買,甚至允許他們派人去衙門打探,但核心人員、尤其是名單上的本人,一個也不準離府,所有對外通信,全部秘密截查。”
“另外……”
衛迎山頓了頓,“讓咱們的人適當漏一點風聲出去,就說我已經掌握了關鍵賬冊,正在按圖索驥,不日將有雷霆行動。”
“但具體先動誰,后動誰,語焉不詳,重點提一句若有主動交代、檢舉同僚、退繳贓款者,或可酌情減罪。”
“江寧衛指揮使那邊加強監視即可,暫時不必刺激,他加強警戒說明心虛,但也說明他還沒下定決心硬抗,也在觀望,想看我會不會趕盡殺絕,順道看一下同僚們的下場有多慘。”
云騎尉心領神會:“屬下這就去安排!”
看著自家大皇姐這舉重若輕的模樣,衛玄啃鴨腿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眼里滿是崇拜:“弟弟雖然有許多聽不明白,但還是覺得大皇姐你好厲害。”
“咱們現在是不是就只用等父皇派人過來?”
“嗯,等父皇派人過來,順道等江寧府的人自己先亂起來,該跳出來的人都跳得差不多了,再一網打盡,要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固若金湯……”
“那就直接軍隊鎮壓!圍剿!”
小孩兒高亢中略帶幾分激動的聲音在雅間內回蕩,他還沒有見過軍隊是怎么出手鎮壓的哩。
也不知父皇會派誰過來,希望是殷表哥。
正好可以看看殷表哥是不是真有徒手和狼單挑的本事,還是虛有其表。
小孩兒的想法就是這么樸實無華。
“小侯爺,咱們是轉道去清陽縣還是……”
大軍踏入江寧地界,副將策馬上前請示。
“不必轉道,直接去江寧府。”
殷年雪一襲玄色繡銀麒麟紋的勁裝端坐在馬上,面上沒什么表情。
以殿下的本事這會兒清陽縣只怕已經被洗滌干凈,他只需去江寧府協助,平定任何可能出現的武力異動。
“傳令,全軍加速,直驅江寧府城外駐扎,不得擾民,斥候先行與殿下取得聯系,聽從調遣。”
官道塵土飛揚,鐵甲寒光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