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挺直了脊梁，胸膛拍得砰砰作響。
“嫂子，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只要我郭凡東還有一口氣在，只要我還沒死。”
“我就絕不會讓人傷了飛哥和瀅瀅一根汗毛！”
這句承諾，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子江湖草莽特有的血性。
林芊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去吧。”
郭凡東剛要轉身，腳步卻又頓住了。
他臉上露出幾分躊躇，似乎有什么難以啟齒的話。
“那個……嫂子，還有個事兒。”
“有屁快放。”
郭凡東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說道：“我這一走，那是拍拍屁股干凈了。”
“可是之前跟著我的那幫兄弟……”
“我怕我不在了，他們在會里沒個靠山，會被孫偉斌那幫人排擠，受窩囊氣。”
林芊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青龍堂現在孫偉斌一家獨大，郭凡東的人要是沒人罩著，日子肯定不好過。
她彈了彈指甲，語氣淡然。
“讓他們都來跟著我吧。”
“反正也是以前沈耀飛帶出來的底子，我也用著順手。”
郭凡東一聽這話，那張大臉上頓時樂開了花。
他連連點頭，激動得直作揖。
“得嘞！交給嫂子我就放心了！”
“跟著您，總比在那邊受鳥氣強，嫂子肯定不會虧待他們！”
解決了這最后的一樁心事，郭凡東再也沒了牽掛。
律師很快就進了辦公室。
郭凡東二話沒說，大筆一揮，把自己名下的房產、車子、存款，所有的資產權全都轉移給了云龍會。
他是凈身出戶，走得干脆利落。
畢竟身份沒有沈耀飛那么高，自然也不會搞什么金盆洗手的盛大儀式。
字一簽，章一蓋，他就真的只是個路人了。
全身上下，摸遍了口袋，也就剩下幾百塊錢的現金。
郭凡東也沒嫌棄，揣著這幾百塊錢，大步走出了云龍會的大門。
剛到樓下大廳，呼啦啦一群人就圍了上來。
領頭的正是他之前的心腹小弟，黃浩。
“東哥！”
黃浩幾個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他們已經聽到了風聲。
得知郭凡東真的金盆洗手，要去給沈耀飛當服務員端盤子，這幫兄弟都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郭凡東。
一個小弟忍不住插嘴問道：
“東哥，你是不是因為剛才被孫偉斌那孫子給揍了，心里憋屈，這才心灰意冷的？”
“要是氣不過，兄弟們這就去抄家伙……”
“啪！”
郭凡東直接一巴掌拍在那小弟的腦門上，瞪圓了牛眼。
“放屁！”
“老子是那種沒出息的人嗎？”
“挨頓打就跑路？你也太小看你東哥了！”
郭凡東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皺的衣領，一臉的坦然。
“我是去找了一趟飛哥之后，突然想明白了。”
“真的，那種平穩的日子，沒什么不好的。”
“不用整天提心吊膽，踏踏實實的，比什么都強。”
“所以我才決定金盆洗手，去過幾天安生日子。”
其他幾個小弟還要再勸，臉上都寫滿了不舍和不解。
黃浩這時候站了出來，伸手攔住了眾人。
“行了，都別說了。”
“就讓東哥去吧！”
黃浩看著郭凡東，眼里雖然也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
“東哥這也算是回歸本心了。”
“再說了，東哥這也就是繼續去給飛哥當小弟去了，跟咱們以前也沒啥兩樣。”
“以后大家伙要是想飛哥了，或者想東哥了，直接去錦城找他們不就行了？”
說到這兒，黃浩居然還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
“還能順道去蹭頓飛哥的炒飯呢！我跟你們說，那是真好吃啊，我都想了好幾天了！”
被黃浩這么一插科打諢，原本沉悶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大家也都明白，郭凡東連家產都交了，這事兒已經是板上釘釘，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眾人只能嘆了口氣，默默地讓開了一條路，準備目送這位昔日的大哥離開。
郭凡東看著這幫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心里也是一陣發熱。
他揮了揮手，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背影蕭瑟，卻又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
就在眾人的情緒醞釀到最高點，甚至有幾個感性的小弟眼圈都紅了的時候。
剛走出幾步的郭凡東，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猛地轉過身，又折返了回來。
眾人一愣，心想難道東哥反悔了？
只見郭凡東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剛才那副瀟灑的大俠風范蕩然無存。
他搓著手，沖著黃浩幾個人訕笑道：
“那個……兄弟們，那啥。”
“我現在車也上交了，卡也被凍結了。”
“你們身上帶現金了沒？給我湊湊。”
“今晚我得睡酒店，還得買明天去錦城的車票，我兜里這幾百塊錢……怕是不夠啊。”
黃浩：“……”
眾小弟：“……”
原本傷感的離別氣氛，瞬間碎了一地。
次日天還沒亮，錦城最早的一班大巴車上，就多了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
郭凡東走得那是相當灑脫。
正如他跟兄弟們吹的那樣，除了幾件換洗衣服，他幾乎什么都沒帶。
昨晚回住處收拾行李的時候，他盯著衣帽間里那幾排嶄新的阿瑪尼西裝，愣是看都沒多看一眼。
那些玩意兒，穿著是體面，看著是威風。
可真要動起手來，那就是個累贅。
袖子緊得掄不開胳膊，褲襠更是稍微邁大步點都怕崩線。
尤其是以前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幾萬塊的衣服沾上一滴血，那是洗都洗不掉，看著就晦氣。
郭凡東是個苦出身，窮怕了，也惜物。
他只挑了幾件寬大的T恤和耐磨的運動褲，往那破舊的旅行包里一塞，這就齊活了。
大巴車晃晃悠悠，等到錦城的時候，才剛剛十點出頭。
等到了花溪路，遠遠地，他就看見了那個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溫馨勁兒的招牌——“瀅光閃耀小吃店”。
今天是周六，這個點兒雖然不是飯點，但店里竟然也稀稀拉拉坐著好幾個客人。
沈瀅瀅今天沒去幼兒園，正乖巧地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玩積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