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小陀,”暴怒聲猛然響起。
李大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兩眼噴火地瞪著他。“你踏娘的敢掀老子底牌!”
整個會議室的人集體打了個哆嗦,仿佛從那雙丹鳳眼中看到了血呼啦擦的場面。
華小陀臉上毫無血色,傻愣在原地,話到了嗓子眼,卻吐出著一個字。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暴怒的李大炮,卻沒想到會這么可怕。
暴雨將傾,整個會議室的人大氣不敢出。
過了一會兒。
“李處長,息怒,息怒。”白景琦率先回過神,展示出老道的一面,“這么著。百草廳最好的大夫、伙計…”
他咬咬牙,一副肉疼的樣子,“都給您送過來,如何?”
李大炮強壓著火氣,扭頭瞥向他,“跟以前的涂二爺、趙五爺一個水準的?”
涂二爺,以前負責百草廳的藥材買辦。
一眼就能看出草藥的真偽,從沒出過差錯。
趙五爺,白家老號的大查柜,從小跟著白萌堂——白景琦爺爺學徒,醫術高明,辦事可靠,為人忠義。
送佛送到西。
白景琦也不是磨嘰的人,抱拳拱手,“李處長…”
又環視一圈兒在座的廠領導,揚聲道:“那我白家,以后可就多仰仗各位了。”
“啪啪啪啪…”鼓掌聲頓時響起,打破現場的壓抑。
都這個時候了,誰敢擺架子,就是給自已找不痛快。
華小陀縮著脖子,眼神發怵地瞄了眼李大炮,兩人眼神正好對上。
“給老子等著。”當哥的怒目圓睜。
“嘿嘿…”當弟的裝傻賠笑。
良久,掌聲慢慢停歇。
“白老爺子,多謝您老對軋鋼廠的支持。”肖書記站起身,走過去緊緊握住白景琦的手。
楊廠長緊跟其后,“白老爺子請放心,軋鋼廠一定會鼎力支持。”
“白老先生,后勤方面,我親自負責。”李懷德做出保證。
后邊,一群領導挨個上來握手。
白景琦一把年紀,累得手酸背痛。
李香秀瞅著自家老爺們有點兒站立不穩,趕忙跑上前攙扶著。
“老爺…”她眼里充滿關心。
“行了,都回去坐著。”李大炮打斷他們。“沒看到人家都一把年紀了。”
眾人敢怒不敢言,臊眉耷眼地坐回原位。
跟人打交道,得心誠,更得提前把丑話說在前頭。
李大炮可是知道白家有一群敗家子,也聽說過他們干的腌臜事。
現在的白家處境看起來風光,其實早已危如累卵。
雖然早已公私合營,卻是搞得人心惶惶。
要讓白景琦真心實地跟他干,還得幫人家解決一個麻煩。
他剛要開口,李香秀面露難色,提了個要求,“李處長,各位領導,能不能把百草廳的公方經理,換成軋鋼廠的人。
都說組織上派人,可不能讓個鐵廠的廠長來負責啊。”
白景琦沒有吱聲,似是默許她的動作。
得,省得自已提了。
李大炮瞇縫著眼,看向楊衛國。
這個整天把“組織、紀律”掛在嘴旁的廠長,此時有一種后背發涼的感覺。
果然,下一秒,話就砸到他頭上。
“楊廠長,”李大炮沒有叫他“小楊”,給他留了點兒臉,“這事交給你怎么樣?”
楊衛國臉瞬間耷拉下來,有些不情愿,“李處長,凡事不勞二主,要不…還是您…”
“砰…”桌子被重重拍響。
李大炮瞪著眼,死死剜著他,“怎么?現在想起我來了?
這事就交給你,你去跟組織談。
你要是解決不了,就去找你的后臺——老宋。
老宋要是解決不了,就讓他去找上級。
踏娘的,整天想著坐享其成,臉呢?”
肖書記有點看不過眼去了。
官場上有些事得委婉著來,哪有上來就真刀實槍的。
“李處長,這事是不是從長計議。”
李大炮正愁沒法子拉他下水,倒上桿子湊上來了。
“肖書記,我沒猜錯的話,你后邊站著的應該是市委老彭吧?”
老彭,四九城市委書記兼市長,也是肖書記的后臺。
被人當眾把老底兒抖擻出來,肖書記臉上有點掛不住。
“李處長,那是我以前的領導,麻煩您客氣點。”
又想吃肉,又懶得出力,誰慣的這些毛病?
李大炮掏出一個白色煙盒,扔給白景琦一根,自已也點上嘬了一口。
“我把話放這了,這事你倆如果不出力,那剛才說的那些全作廢。
你們要想清楚,保衛處的職責是什么?你們的職責又是什么?
醫院再繼續空當下去,到時候上面來檢查,哼哼…
后果,你們想清楚了沒?”
有些人成功,不是沒有道理的。
李懷德慢慢站起身,臉色嚴肅,“肖書記,楊廠長,咱們三個一起,去找找上級,爭取合力把這事促成。
你們看,怎么樣?”
話都說到這份上,臺階也已經鋪好,再抻下去,肯定被人戳脊梁骨。
“那好,等會兒散會,我就跟上級打電話。”肖書記松了口。
“聽肖書記的,我也跟冶金部反映一下。”楊廠長見風使舵。
這事兒,穩了。
“李哥,那職工不夠啊?”華小陀站起身,一臉賠笑,“距離滿員,還有將近100多缺口呢!”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來精神了。
工位,可是個好東西,尤其還是醫院的。
待遇好,地位高,工作也舒適,拿來打點人情可是最合適不過了。
打一棒子,給一甜棗。
今天在場的領導被他訓得跟孫子似的,總得讓他們嘗點甜頭。
要不然,這群人背著他搗鬼、磨洋工,肯定影響工作效率。
“這事好辦。”李大炮目光掃向眾人,“你們家里或是熟人,如果有那種品德過關,勤學好問的年輕人,讓他們過來應聘。
合格了,就留下,不合格,該干嘛干嘛。
醫院是給人看病救命的地方,可不能打馬虎眼…”
白景琦雙手柱著拐杖,坐在椅子上,徹底服氣了。
“老爺,這是不是在大秤分金銀啊?”李香秀小聲嘀咕。
“唉,甭管怎么說,人家這是替老百姓謀福祉。
你說,這要是我孫子該多好!
占元跟人家比,就是個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