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主席臺上,李大炮就自已一個人坐在那。
嘴里叼著煙,一雙虎目慢悠悠地掃視著下方那攢動的人頭。
根本就沒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整件事,他已經在腦海里來回過了好幾遍。
罰三年工資不是目的,真正原因是為了殺雞儆猴。
把那些偷盜的,全都開除。
空出來的位置,正好給那些響應國家號召、進城務工的農民兄弟。
“李處長,人都到齊了。”李玉剛快步上前,小聲問道,“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李大炮轉頭看了眼大會堂門口。
肖書記跟楊廠長,一臉愁緒的坐在后排。
李懷德那家伙,卻是不見了蹤影。
“開始吧。”他挑了挑眉。
“滋啦…”
喇叭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李玉剛站在主持臺,聲音響亮。
“尊敬的李處長,工會同志,記者同志,以及…”
下面坐著的周德順跟那倆記者,越聽越膩歪,王干事卻是眼神一緊。
那些上訪的偷盜員工家屬苦著臉,畏懼地看向臺上的李大炮,沒有一個敢炸毛。
軋鋼廠的工人,很多都是東直門附近胡同的。
李大炮的光榮事跡,他們也深有耳聞。
不說別的,單單讓治安科接管附近治安,就讓人心懷感恩。
這活本來屬于街道辦治保隊的,可那群家伙的工作效率,就是“嘖嘖嘖”三個字。
“喂喂喂…”
李大炮接過話筒,坐直身子,“行了,你們誰先說,我聽著。
罰工資那事兒,就是我提議的。
有啥事沖我來,別難為肖書記他們。”他眼神調侃地瞅了眼坐立不安的兩人,“是不是啊?肖書記,楊廠長?”
肖書記露出個難看的笑臉,“李處長,你…”
“啊?哦哦哦。”楊廠長臊得臉通紅。
“砰…”
周德順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騰地站起身,“李大炮,你憑什么替廠里做主?
你只是負責廠區(qū)治安的,誰給你的權力讓你在軋鋼廠一手遮天。”
“周副書記說的對,”記者陳愛國“唰”地起身,語氣嚴厲,“你哪來的資格插手廠里決定?
現(xiàn)在可是人民當家作主的時代,不是舊社會。”
方秀寧亮起尖銳的嗓門,手指恨不得戳中李大炮的眉心,“罰3年的工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這種行為,就是一個劊子手,把他們往死里逼。”
現(xiàn)場的氣氛瞬間充滿了火藥味。
“是啊,誰都有犯錯的時候,就不能給我們一次機會嗎?”
“我們全家五口人,就靠著這點工資過日子,真要是罰三年工資,可咋整?”
“李處長這事做的不地道,他可是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就不能替我們窮苦人家想想…”
臺下人群激憤,嘰嘰喳喳地跟個菜市場似的。
臺上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可他們都不知道,會堂里的談話都隨著那一根根線路,傳了出去。
很快,廠區(qū)的大喇叭發(fā)出動靜兒,車間里的小喇叭也跟著亮出聲。
聲音很大,連機床旁的工人都能聽得清。
“劉師傅,你聽,是不是你們院李處長的聲音。”
“真踏娘的爺們,仗義,把責任都往自已身上攬。”
“我怎么好像聽到,那些人在跟李處長呲牙…”
這年頭,已經普及了有線廣播系統(tǒng)。
也就是說,只要擴音設備連接上那玩意兒,線夠長,整個四九城都能聽到李大炮的動靜兒。
會堂外,李懷德跟迷龍抽著煙,聽著喇叭里的聲音,笑得有點賤。
“李廠長,可真有你的,簡直把那群人往死里整。”迷龍笑得嘴都快閉不上了。
李懷德有些埋怨,“誒,張科長,這話可就過了。”
他指了指頭頂?shù)拇罄龋笆率窃蹅z一起干的,你可別想跑。”
“嗐,這不是開玩笑嘛,瞅你還急了。”
今兒這事,如果臺上發(fā)言的是肖書記他們,李懷德肯定不干這事。
至于原因,怕丟人。
可換了李大炮,這個從不知道妥協(xié)的硬茬,他恨不得讓全四九城都聽聽。
讓他們都知道,軋鋼廠維護國家財產的決心有多大,對違紀人員的懲罰有多狠。
事實上,廠里的工人都贊同李大炮提議的懲罰方式。
200多個盜竊的,一天偷一點,時間長了,廠子里得造成多大損失。
到時候,廠子里效益受損,肯定會影響到他們身上。
人,都會為自個兒想的。
你要侵犯了我的利益,誰還給你好脾氣?
“李處長,泰山壓頂而色不變,了不起啊。”李懷德把煙頭碾死,準備進去。
“老李,知道我們哥幾個為啥跟你走的近嗎?”迷龍瞇著眼,抻了抻綠軍裝。
“愿聞其詳。”
“你啊,人雖然不老實,但是不裝蒜。”迷龍拍了拍他的肩膀頭,直勾勾地看著他,“比廠里那些犢子,強多了。”
“哦?哈哈哈哈。”李懷德伸出手指點了點他,“你啊你,走,進去看好戲…”
會堂里,李大炮自打說完開場白就再沒開口。
周德順跟那兩個記者,簡直就快把他描繪成十惡不赦之徒。
那些上訪的,也嘰嘰喳喳地鬧個不停。
但是卻沒人敢走到他跟前,指著他鼻子拿。
整個軋鋼廠周圍,誰都知道李大炮有多狠。
就是借他們八個膽兒,也不敢動爪子。
聲討了半天,周德順他們嗓子有點干。
想要喝點水,桌子上卻空空如也。
這踏娘的,口渴的感覺可不好受。
等到臺下的動靜兒變小,李大炮從挎兜里取出一個綠水壺。
慢悠悠擰開蓋子,故意咂摸著嘴唇,潤潤嗓子。
這一出,簡直是氣死人不償命。
周德順沙啞著嗓子,紅著臉呵斥道:“李處長,你還有沒有良…咳咳咳咳…”嗓子冒煙了。
李大炮把綠水壺擰好,放進從不離身的挎兜里,笑瞇瞇地說道:“打斷別人說話,是不禮貌的行為。
做人得有教養(yǎng),你說…是不是?”
“牙尖嘴利。”方秀寧咽了咽嗓子。
“強詞奪理。”陳愛國舔了舔嘴唇。
王干事卻在這時,慢悠悠地開了口,“李處長,話都說到這份兒上,我們想聽聽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