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黎一路上都在碎碎念，責怪葉陽心太狠。
余永元還在手術臺上生死未卜，扭頭就走。
葉陽也不解釋，只是笑著聽她發牢騷，把人送回南大宿舍樓下，才驅車前往王修明給的地址。
位于富安鎮的一片平房區，巷弄狹窄，連車都開不進去。
葉陽把車停在路口，步行拐了兩個彎，才在一扇掉漆的紅木門前停下。
兩間低矮的平房，圍著一方小院，院墻上爬滿了爬山虎，院中桂花樹倒是長得茂盛，遮住了半邊日頭。
葉陽看著門牌號，心里直犯嘀咕。
好歹也是老書記啊，私底下竟然住得這般清貧？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都沒人信。
他抬手敲了敲門。
“門沒鎖，敲什么敲，自己進來。”
里面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聽著有些不耐煩。
葉陽推門而入，剛邁進院子，整個人就愣住了。
桂花樹下的石桌旁，一老一少正對著棋盤廝殺。
老的自然是張初山，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扎著馬尾辮、笑意盈盈的女孩，竟然是李雪兒。
“葉陽？”李雪兒抬頭看見來人，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喜道：“你怎么來了？”
葉陽張了張嘴，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壓下心頭的震驚：“我來看看張爺爺恢復得怎么樣。倒是你，怎么也在這兒？”
“張爺爺是我爺爺的老戰友，我剛好沒事就過來陪他下棋。”李雪兒解釋得自然。
葉陽心說這么巧的嗎？
張初山瞥了葉陽一眼，沒好氣道：“看我就看我，手里提著那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葉陽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石桌空處，笑道：“張爺爺，您這就冤枉我了。這是我媽從北縣帶來的，自家磨的核桃糊，不值錢，就是圖個新鮮干凈。”
張初山臉色緩和不少：“自家做的？那還湊合。”
“我給爺爺沖一杯嘗嘗。”李雪兒說著就要起身。
“坐下坐下，這局還沒下完呢，別想借機賴賬。”張初山瞪了她一眼，指了指葉陽，“讓他弄，年輕人手腳麻利。”
葉陽笑著說：“我弄，我弄。”，熟門熟路地進屋找開水瓶和碗。
沒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核桃糊端了出來。
李雪兒捧著碗喝了一小口，驚喜萬分：“真好喝，又香又醇，阿姨手藝真好。”
張初山端著架子，抿了一口，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沒說話，但喝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兩人繼續下棋，葉陽就站在旁邊看。
眼瞅著日頭到了正中，葉陽肚子有些餓了。
他看了一眼專注棋局的兩人，開口道：“張爺爺，中午想吃點什么？我去做。”
張初山頭也沒抬：“廚房里有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挑。”
葉陽走進廚房，打開那臺有些年頭的冰箱，頓時無語。
里面除了一把蔫了吧唧的小蔥和兩個雞蛋，連根菜葉子都沒有。
這老頭平時是修仙辟谷的嗎？
葉陽嘆了口氣，探出頭喊道：“張爺爺，您這廚房比我臉都干凈。我出去買點菜。”
說完，也不等張初山回話，轉身出了院子。
聽著腳步聲遠去，張初山落下一子，哼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小子今天找上門，肯定沒憋好屁。”
李雪兒替葉陽叫屈：“張爺爺，您別把人想得那么壞。葉陽不是那種人。”
“哦？”張初山來了興致，放下棋子，“看來你挺了解他？”
李雪兒便把葉陽在學校創辦校速達平臺，還有搞洛可村項目幫貧困生勤工儉學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張初山。
張初山聽得認真，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神色有些動容：“這小子，有點意思。現在的年輕人，盯著錢看的多了，能盯著人看的少了。”
他忽然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著李雪兒：“丫頭，你這么幫他說話，是不是看上這小子了？”
李雪兒臉“騰”地一下紅了，慌亂地擺手：“沒、沒有！張爺爺您別亂說，葉陽有女朋友的。”
“有女朋友了？”張初山一愣，腦海里浮現出那天在醫院，跟在葉陽身邊那個的女孩，“叫什么？”
“劉黎。”李雪兒低下頭，聲音小了些。
張初山嘆了口氣，搖搖頭：“可惜了。”
李雪兒抬起頭，眼神清澈：“不可惜呀。劉黎也很優秀。我能在他身邊幫點忙，就很滿足了。”
半小時后，葉陽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一頭鉆進廚房。
很快，一陣誘人的香味從廚房飄了出來，順著風直往鼻子里鉆。
正在下棋的兩人動作都慢了下來，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幫忙。”李雪兒剛要起身，就被張初山一把拉住。
“幫什么幫，你就看他能弄出什么花樣來，咱們下棋。”老頭嘴硬，眼睛卻不住地往廚房瞟。
沒過多久，三菜一湯端上石桌。
清燉土雞湯金黃透亮，清蒸鱸魚，還有一盤清炒時蔬，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手藝一般，湊合吃吧。”葉陽給兩人盛飯。
張初山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里，眼神瞬間變了。
“嗯，確實一般。”張初山嘴上說著，夾菜的手卻沒停。
李雪兒嘗了一口，忍不住夸贊：“沒想到你不僅會做飯，好做的那么好吃。”
一頓飯吃得風卷殘云。張初山一個人干掉了半條魚，還喝了兩大碗雞湯。
最后靠在藤椅上，愜意地瞇著眼。
吃飽喝足，張初山接過葉陽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問道：
“行了，飯也吃了，馬屁也拍了。說吧，找我什么事？”
葉陽尷尬的撓了撓頭：“真沒事，就過來看看您恢復的怎么樣了。”
張初山心里門清，除了王修明，沒人知道自己的住址。
李雪兒是今天自己親自接來的，葉陽不可能知道。
“那行，以后有時間可以過來給我做做飯什么的，畢竟年紀大了，懶得動彈。”
葉陽答應下來，下午還有課，準備和李雪兒回學校。
這時，劉秀慧打電話告知葉陽，余永元手術成功。
葉陽知道這只是開始，接下來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余永元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