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葛并未藏著掖著，直接就帶著手下浩浩蕩蕩的大軍出營。
羌兵大營轅門外，豪格獨自站在高臺上，看著兩支出征的隊伍。
不需要旁人評說，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雙方的差距。
索葛率領的兩萬大軍，旌旗招展，軍容整肅。
先頭五百狼騎開路，戰馬雄壯，騎士彪悍，所有人眼中都透著野性的光芒。
而這就是羌人最引以為傲的最強戰兵，每一個都可以說是羌人以舉國之力供養出來的。
而豪格這一次直接就給了索葛五百狼騎，可見他對這一戰的重視。
而在后方，羌人步兵方陣同樣整齊有序，鎧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長槍如林，氣勢迫人。
而這越發襯得林清月那支隊伍顯得稀稀拉拉，戰力孱弱。
林清月深深的看了這支隊伍一眼，隨即冷聲下令。
“出發！”
兩軍幾乎同時拔營，分向兩路。
豪格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直到兩軍都消失在視野中，他才轉身走下高臺。
回到自己的帥帳，立刻便有一名親兵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將軍。”
“說。”豪格在案幾后坐下，端起茶杯。
“營中……對此事皆是議論紛紛！”
親兵壓低聲音，“不少士卒私下都在說，林將軍這次只帶了六千人馬去打虎牢關，實在太不公平了。他們說林將軍帶著咱們的人打了那么多勝仗，不該受這樣的對待……”
豪格喝茶的動作頓了頓。
“哦？都是哪些人在說？”
“大多是跟著林將軍打過仗的士卒，還有幾個千夫長和幾名都統……”親兵猶豫了一下，“那些將領說，林將軍雖是夏人，但打仗確實厲害，對弟兄們也不錯。這樣逼她去打幾乎不可能贏的仗，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還有呢？”豪格語氣平靜。
親兵繼續道。
“不過也有不少，將領覺得，就該挫挫林將軍的銳氣。他們說林將軍最近確實有些……有些尾巴翹上天了，連將軍您的話都敢反駁。這次正好讓她吃點苦頭，知道誰才是軍中真正的主帥。”
豪格放下茶杯，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
帳內一片安靜。
良久，他緩緩開口。
“知道了，下去吧。”
“是。”親兵立刻躬身退下。
帳簾落下，豪格的眼神陰沉下來。
連普通士卒都在為林清月抱不平，甚至一些將領都為之說話……
這個夏人女人，在軍中的影響力，已經大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想起昨日軍議時，林清月當著眾將的面反駁他的戰術安排。
雖然她說得確實有道理，但那種毫不退讓的姿態，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豪格的手指漸漸收緊。
林清月，你也別說本將不給你機會。
這一戰，你若真能在如此劣勢下攻下虎牢關，那本將就認了你的本事，從此這兵權放手給你又如何？
可你要是敗了……
那就乖乖當個出謀劃策的隨軍從事，休想再染指軍權！
……
經過一日跋涉，直到第二天下午時分，林清月這才兵臨虎牢關。
關墻之上，守軍早已嚴陣以待。
蘇紅一身戎裝，按劍立于關樓前。
袁申同樣一身亮銀鎧甲，目色冰冷的盯著下方林清月大軍所在的方向。
自從上一次被林清月擊敗后，袁申的心中就仿佛種下了一根刺一般，如果不正面擊敗一次林清月，他這輩子恐怕都難以跨過去這個檻了。
而在他們身旁，原虎牢關守將趙闊等大小將領分列左右，個個都一臉緊張。
可當看清關下敵軍陣容時，城頭眾人皆是一愣。
“就這么點人？”趙闊皺眉，壓低聲音，“探馬不是說羌兵這一路足有三四萬人嗎？怎么就派這么點人來攻打虎牢關，他們難道不知道虎牢關出了名的易守難攻嗎？”
其他眾人再三確認，見敵軍果然沒有后續人馬前來了，都一臉疑惑。
“攻打虎牢關這種要塞，敵軍竟然就派了這么點人前來，六千對六千？”另一名將領忍不住開口，“林清月瘋了不成？”
眾人面面相覷。
有脾氣火爆的將領當即就罵開了。
“林清月這個臭娘們兒，真以為讓她贏了幾場，她就天下無敵了？帶著這么點人就敢來打虎牢關，簡直沒把我們放在眼里！”
“就是！這也太瞧不起人了！”
趙闊看向蘇紅，臉色凝重。
“將軍，看來我們的計劃失敗了。林清月并未得到羌人的信任。咱們給她喂了這么多功勞，就算是頭豬也該得到重用了。可您看她現在這樣子——”
他指了指關下那支人數略顯寒酸的隊伍。
“哪有半點受重用的樣子？”
這番話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可，一群將領紛紛請纓：
“將軍，既然她已經沒用了，不如直接出兵把她滅了！”
“對！趁她人少，咱們出關野戰，定能全殲這支敵軍！”
“沒錯！反正她也沒用了，不如殺了她為那些無辜慘死的百姓報仇！”
蘇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視著關下軍陣中的那個身影。
林清月一身銀甲，身騎白馬，在軍陣前顯得格外醒目。
她正仰頭望向關墻，雖看不清表情，但蘇紅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看著自己。
蘇紅心中快速思索起來。
說實話，她也開始漸漸對這個計劃失去了信心。
按照他們一開始的計劃，他們故意假裝不敵林清月，讓她能順利為羌人立下赫赫功勞，從而得到羌人重用。
等到她有資格帶領羌人大軍之時，葉靜就會配合他們，給予林清月和羌人大部隊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可讓他們失望的是，林清月盡管已經立下了不少功勞，可是明顯沒有得到羌人重用。
這一次，她帶著這么點人馬來攻打虎牢關，已經不是被不被重用這么簡單的事情了——這簡直就像是羌人故意逼她來送死的！
這種情況下，還要不要執行一開始的計劃？
細思片刻，蘇紅緩緩搖了搖頭。
“諸位稍安勿躁。”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現在來看好像是我們一開始的計劃要失敗了，其實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