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麗顯得很氣憤:“所以就這么被他收買了?害了我們所有人!”
史蒂芬低垂著腦袋:“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盧卡斯會是這樣的人……”
安德魯出聲打圓場:“是啊,艾米麗,這事也不能怪史蒂芬,連我這個從小把盧卡斯養大的養父,都沒看出來他是這樣的畜生,史蒂芬又怎么能想到呢?”
艾米麗似乎也意識到自已過分了,有些痛苦地蹲下來。
雖然凌初破解了她制造的循環,在循環里成功殺死了盧卡斯,但是艾米麗知道,真正的盧卡斯還在逍遙法外。
對盧卡斯的恨意,對父母、對村民們的愧疚,仍然深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十年過去,仍然無法釋懷。
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凌初放下手中的鐵鏟,走到她身邊,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她語氣堅定又可靠:“艾米麗,我跟你保證,如果以后在海上,有了任何關于盧卡斯的線索,我都會竭力找到他,讓你親手殺了他,給你自已和村民們報仇。”
艾米麗抬起頭來,空洞的眼窩“望”向凌初。
她說的是讓自已親手殺死盧卡斯。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要有用。
“你說的是真的嗎?但是海上那么大,盧卡斯也消失這么多年了,我都沒有信心能找到他了……”
艾米麗有時也會想,盧卡斯會不會早就死在了海上?只有她自已還困在仇恨中走不出來。
“我保證,而且盧卡斯還活著,”凌初的眼神看向蒂奇他們,對艾米麗說,“他們生前都是盧卡斯的朋友,盧卡斯同樣因為一塊精靈石板,背叛了他們,那僅僅是一年前發生的事。”
好人不長壽,禍害遺千年。
凌初不信盧卡斯這短短一年里能發生什么意外,肯定還好端端的活著。
“盧卡斯真是個混蛋……”
艾米麗語氣憤怒,竟然還有這么多無辜的人死于盧卡斯之手,這家伙到底干了多少壞事?
“如果你真的能幫我們找到盧卡斯,我愿意把我的靈魂都獻給你!”艾米麗激動地說。
她現在一無所有,唯一能付出的只剩靈魂了。
“我不要你的靈魂,我只希望你能開始享受生活,發自內心地能感受到開心快樂,而不是只有仇恨。”
凌初輕握了握艾米麗冰冷的指骨。
畢竟,艾米麗在死之前,也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啊。
在經歷了這樣的殘殺和苦難之后,凌初不希望她永遠沉溺在仇恨的深淵里。
艾米麗沉默了許久,久到凌初以為自已是不是說錯了話。
忽然,一陣壓抑的、破碎的哭聲從艾米麗的骨骼間逸散出來。
起初只是細微的嗚咽,隨即像是決堤的洪水,猛地爆發開來。她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下頜骨不住地開合,發出“咔嗒”的輕響。
雖然沒有眼淚,但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聲,充滿了積壓十年的委屈、痛苦和無人訴說的悲傷。
她像個小女孩一樣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靈魂里所有的苦楚都傾倒出來。
直到哭聲漸漸平息,她才用力地揉了揉臉骨,搖晃著站起身來。
對上凌初關切的眼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不用擔心我,我沒事。我只是……只是沒有繃住,想發泄一下。現在已經好了……”
她重新把鐵鏟緊緊握在手里,靈魂之火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和堅定。
“開挖開挖!”她像是給自已打氣般喊道,“還有好多村民……瓦倫叔叔,巴內克,還有我的父親母親,還被埋在下面。下面太冷了,我得快點把他們都挖出來……”
在艾米麗的帶領下,挖骨小隊更加辛勤地工作,越來越多的白骨被挖了出來。
凌初記得這整個村莊有兩千多人,這要是被全挖出來,復活成她的骷髏小弟,她的船都塞不下!
甚至她魔能恢復的速度,都趕不上骨架被挖出來的速度。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最后一抹夕陽的余暉被海水吞沒,帶著咸腥氣的晚風開始變得刺骨,廢墟的影子被拉長,融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就在凌初收起鐵鏟,直起腰,一陣有些詭異的歌聲毫無征兆地穿透了沉寂的海面。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歌聲。
空靈、縹緲,仿佛從極遠的海底深淵傳來,又好似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音調婉轉起伏,卻充滿了無盡的哀傷與悲慟,像是一場為逝去萬物舉行的葬禮挽歌。
“是海妖的歌聲……它們要出來覓食了。”
艾米麗提醒凌初。
在歌聲響起的同時,周圍那些原本只是茫然漂浮的村民靈魂,仿佛被觸動了最深的痛楚,產生了反應。
有的靈魂蹲下身,緊緊抱住自已半透明的頭顱,表情痛苦,有的則蜷縮在殘垣斷壁的陰影里,壓抑地哭泣。
這歌聲與靈魂的悲鳴交織,讓聽到的人心頭不由自主地泛起酸楚與絕望。
整片廢墟瞬間被一種無形而濃郁的悲傷籠罩,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先撤回船上,等明天天亮了再挖。”
凌初把挖出來的骸骨都收進了戒指里,隨后帶著船員和骷髏們,先暫時返回了停靠在淺灘碼頭的幽靈號上。
凌初回到船上,又特意觀察了下她如今的船只大小。
以她現在船上的面積,容納三百個骷髏應該沒什么問題,但再多就顯得擁擠了,得需要升級船只才行。
她記得船只的升級材料里,有兩樣一直沒有頭緒的材料,一個是幽靈木,一個是海妖的哀悼珍珠。
那個哀悼珍珠聽著就和海妖有關,明天多留意留意,說不定這次能弄到手。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睡了好幾晚旅店的木板床,重新回到自已的船長室里住,凌初才意識到她的豪華大軟床睡起來有多舒服!
一覺睡到清晨。
凌初感覺這幾日流失的體力瞬間都被補滿了。
推開窗,今日的天氣也比昨天更好,日光透過濕潤的霧氣,連帶著這片島嶼廢墟也沒那么陰森了。
黃曉雯、曉風殘月帶著骷髏們繼續前往廢墟里挖骨架。
凌初則拿著她的幸運凍凍章魚魚竿來到甲板上。
她許久沒有釣魚了,她今天的任務是弄到一些青囊魚,制作出油膏。
“嗖——”的一聲。
凌初魚竿那頭的章魚魚餌,呈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被熟練地拋向了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