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里越來越冷。
凌初和尤嘉禮都穿得單薄,雖然靠體質(zhì)硬扛也能扛住,但沒必要遭這個罪。凌初從儲物戒指里掏出兩瓶抗寒藥劑,一人一瓶,仰頭干了。
藥劑入腹,一股暖意從胃里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
“嘎吱”一聲,冰窖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管事拎著盞油燈走進來,嘴里嘀咕著:“這門鎖怎么開了?”
跟在他身后的運冰工人說:“肯定是你沒鎖好唄。”
“行了行了,少廢話。”管事沒好氣地揮揮手,“快點運冰,今天城主大人晚上還要宴請賓客,耽誤了時間,小心你們的皮。”
工人不再吭聲,走向運冰車。
凌初感覺到身下的板車微微一震——車輪開始轉(zhuǎn)動了。
運冰車被推出冰窖,外面刺眼的陽光透過油布的縫隙漏進來幾縷。
車內(nèi)空間本就狹小,冰塊又占了大半,凌初和尤嘉禮幾乎是面對面趴著的姿勢,身體之間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
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呼出來的氣息。
尤嘉禮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凌初近在咫尺的側(cè)臉上。
她的睫毛很長。
平時那雙眼睛總是冷靜銳利,此刻半闔著,倒是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她的呼吸很輕,但在這個狹小密閉的空間里,那若有若無的氣息還是清晰可辨。
他僵硬地動了動手指。
凌初的注意力完全沒在尤嘉禮身上,她側(cè)著頭,耳朵貼著油布,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車輪滾過石板路,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偶爾有路人的說話聲,有商販的叫賣聲,還有小孩的嬉笑聲——一切都很正常。
運冰車停了下來,似乎是到了城堡大門。
“站住。”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是衛(wèi)兵,“例行檢查。”
凌初的呼吸微微一緊。
“檢查什么?”是那個工人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天天送冰,你們還天天查,不嫌累啊?”
“少廢話,把油布掀開。”
凌初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白骨之刃上。
外面?zhèn)鱽砀O窸窣窣的聲音——工人在掀油布。
“全是冰,還能藏人不成?”
衛(wèi)兵探進頭來,目光在冰塊之間掃了一圈。
“行了,走吧。”
油布重新蓋上,運冰車繼續(xù)前行。
凌初松開手,輕輕呼出一口氣。
又走了大約五分鐘,車輪的聲音變了——從石板路變成了光滑的地面,帶著點空曠的回響。
運冰車停了。
周圍很安靜,只有工人卸冰的嘩啦啦聲音,凌初悄無聲息地從車底滑下。
尤嘉禮緊隨其后。
工人搬著最后一塊冰,正要轉(zhuǎn)身——
尤嘉禮眼神一凝,抬手就要動手。
但凌初動作比他更快。
一個箭步上前,手刀精準地砍在工人后頸。那工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凌初把工人拖到運冰車旁,掀開油布,把人塞了進去,又蓋好。
“先放著,走的時候再說。”她低聲道。
尤嘉禮點頭。
凌初這才有空打量四周。
這里像是一個地下倉庫,陰涼潮濕,四周堆滿了雜物。頭頂是粗糙的石砌拱頂,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
冰塊應(yīng)該是在這里裝卸,再被送到城堡的其他地方。
她湊近倉庫的大門,透過門縫往外看。
外面是一座花園——修剪整齊的灌木,鵝卵石小徑,還有一座小小的噴泉。但是有不少手持長矛的衛(wèi)兵在巡邏。
一隊,兩隊……每隔幾分鐘就有一隊衛(wèi)兵經(jīng)過。
她皺了皺眉。
這城堡內(nèi)部的守衛(wèi),比外面還要森嚴。
“凌初。”
身后傳來尤嘉禮壓低的嗓音。
凌初回頭,見他正站在堆滿冰塊的后方,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很窄,勉強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
尤嘉禮試著用力頂了頂,“嘎吱”一聲,那扇門竟然開了。
門后是一個往下延伸的甬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往哪里。
凌初看了看門縫外那些巡邏的衛(wèi)兵,又看了看這個黑黝黝的洞口。
花園那邊衛(wèi)兵太多,實在不好走。
要不……試試這個?
“我先去探路。”尤嘉禮低聲道。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驟然收縮——化作一只黑色的蝙蝠,撲閃著翅膀,往那黑暗的甬道深處飛去。
尤嘉禮在蝠化后,視野和聽力在黑暗里得到了極大的增強。
他順著甬道往下飛,翅膀幾乎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黑暗中一切都很安靜,飛了沒多久,忽然,有聲音傳來。
像是有人在說話,他循聲而去,繼續(xù)往下,直到面前出現(xiàn)一扇厚重的木門。
聲音就是從門的那一端傳來的。
尤嘉禮落在地上,恢復(fù)人形,側(cè)耳貼在門板上聽了片刻,確實是人的聲音,不止一個,但聽不清在說什么。
他打開私聊,給凌初發(fā)了一條消息:“下面安全。”
過了一會兒,輕微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凌初沿著臺階摸索下來,手里攥著那枚火把,但只點燃了很小的火焰,勉強照亮腳下。
尤嘉禮指了指面前的木門。
門是從里面反鎖的,但鎖芯已經(jīng)生銹,于是倆人合力,一個按著門板,一個掰著鎖扣,一點一點地用力。
隨著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銹蝕的鎖扣被慢慢掰開。
門開了,聲音更加清晰了。
有人在說話,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偶爾夾雜著低沉的呻吟。
兩人放輕腳步,鉆進門后,迅速閃身躲在一個巨大的雜物箱后面。
凌初悄悄探出頭去。
這里是一處地牢——但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簡直像是地下宮殿。粗大的石柱支撐著拱頂,壁燈里燃著幽暗的火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凌初的目光掃過四周,忽然頓住。
在一個角落里,矗立著一座雕像。
那雕像戴著兜帽,沒有五官,身形佝僂,手里握著一把巨大的鐮刀,是死神雕像!
凌初的目光往下移,雕像下方,是一大片水池。
在壁燈暗淡的燈光下,那池子里反射出黑紅色的光。
那不是水,是血。
一整池的血,正是這股血腥味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