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不歡而散。
沙瑞金回到辦公室，將桌上的文件“嘩啦”一聲全部掃到地上。
秘書嚇得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劉星宇！”
沙瑞金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另一邊，高育良的專車里。
他閉著眼睛，手指不停地在膝蓋上敲擊。
劉星宇……劉星宇……
這個名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盤旋。
先用程序把他往死里整，再用程序幫他最大的忙。
這到底是什么路數？
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也正因為看不懂，他才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
漢東省人民醫院，高級病房。
侯亮平穿著便裝，看著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陳海，拳頭攥得發白。
從醫院出來，侯亮平直接撥通了最高檢的電話。
“陸處，我到漢東了。我需要立刻提審大風廠的法人代表，蔡成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
“亮平，你別沖動。你的任命文件剛剛才發到漢東省委，程序還沒走完，你現在還不是漢東省反貪局的局長。”
“等程序走完，黃花菜都涼了！”侯亮平的聲音帶著一股火氣。
“陳海躺在醫院里，線索隨時都可能斷！我等不了！”
掛斷電話，侯亮平直接坐上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大風服裝廠?！?/p>
他決定不等了，先私下找到蔡成功再說！
與此同時，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正在審閱一份文件。
【叮！檢測到跨區域、無授權辦案行為！】
【目標：最高檢偵查處處長，侯亮平?！?/p>
【行為：在未獲得漢東省檢察院正式任命及辦案手續的情況下，私自展開針對關鍵證人蔡成功的調查行動?！?/p>
【懲罰建議：責令其立刻停止違規行為，并補齊所有跨區域辦案手續?！?/p>
劉星宇放下筆。
侯亮平，還是這么心急。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電話接通了。
“我是劉星宇。”
電話那頭傳來高育良略帶警惕的聲音。
“星宇同志，有何指示？”
“高書記，聽說最高檢派來接替陳海同志的新局長，已經到漢東了？”
高育良的心里一動。
“是有這么回事，叫侯亮平，我的學生?！?/p>
“哦？是高書記的學生，那我就更要提醒一下了?！眲⑿怯畹恼Z氣平淡無波。
“剛剛接到下面反映，這位侯亮平同志，工作熱情很高，人還沒上任，就已經開始著手調查了。”
高育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高書記，你是省政法委書記，有責任，也有義務，指導新來的同志熟悉我們漢東的辦案流程和工作紀律?！?/p>
劉星宇的聲音不緊不慢。
“尤其是跨區域辦案，手續一定要齊全，程序一定要合規。我們不能因為辦案心切，就亂了章法。你說是嗎，高書記？”
高育良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劉星宇這是把監督侯亮平的皮球踢給了他！
如果侯亮平出了程序問題，那就是他高育良指導不力！
“我明白了，星宇同志。我會立刻讓相關部門，對侯亮平同志的工作進行‘指導’。”
掛斷電話，高育良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指導？
他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同偉嗎？”
“老師！”電話那頭傳來祁同偉的聲音。
“你的新師弟侯亮平，現在正在滿世界找蔡成功。你去‘關注’一下他的活動?！?/p>
高育良特意在“關注”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如果發現他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你要主動‘協助’他。明白嗎？”
祁同偉立刻心領神會。
“明白，老師！保證讓他感受到我們漢東政法系統的‘熱情’！”
就在祁同偉調兵遣將，準備去“協助”侯亮平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了大風廠門口。
侯亮平剛剛下車，還沒來得及進去，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省政府辦公廳副主任，吳敬。
“請問是最高檢的侯亮平處長嗎？”
侯亮平皺起眉頭：“你哪位？”
“我是省政府辦公廳的吳敬，受劉省長委托，來給您送一份文件。”
吳敬遞上一份空白的表格。
“侯處長，劉省長讓我提醒您，按照規定，您在漢東的一切調查活動，都需要先到省檢察院和省委政法委辦理正式的跨區域辦案協作手續。”
侯亮平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什么手續？我是最高檢派來的，還用得著跟你們地方打報告？”
“這是規定?！眳蔷吹谋砬楹芷届o，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劉省長說了，程序正義是所有工作的前提。沒有合法的手續，就沒有合法的調查。如果您不辦理，那您在漢東獲得的一切證據，在法律上都是無效的?！?/p>
侯亮平氣得想罵人。
這是哪個朝代的官僚？人命關天的時候，跟我講手續？
但他又沒法發作。
對方搬出來的是省長劉星宇。
他一個還沒上任的處長，總不能公然對抗省長。
“行！我辦！”侯亮平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轉身就走。
看著他氣沖沖的背影，吳敬敬了敬禮，坐回車里。
一個小時后。
侯亮平拿著一沓蓋滿了紅章的協作函，再次殺向蔡成功可能出現的地點。
大風廠招待所。
他一腳踹開大門。
“蔡成功！我……”
話沒說完，他就愣住了。
房間里坐著幾個人，但不是他要找的蔡成功。
為首那人站了起來，對他亮出一個證件。
“京州市公安局，趙東來。”
“侯處長，你來晚了?！?/p>
趙東來指了指空蕩蕩的房間。
“就在你辦理手續的這一個小時里，我們接到舉報，蔡成功涉嫌商業詐騙和抽逃注冊資金?！?/p>
他拿出一張傳喚證，在侯亮平眼前晃了晃。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和《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我們已經依法將犯罪嫌疑人蔡成功，帶回京州市公安局接受訊問?！?/p>
侯亮平看著那張白紙黑字、蓋著鮮紅公章的傳喚證，整個人都懵了。
他千里迢迢從北京趕來，手持最高檢的尚方寶劍。
結果，在漢東的第一天，就被一張小小的傳喚證，給擋在了門外。
“你們！”侯亮平氣得渾身發抖，“你們這是濫用職權！是地方保護！”
趙東來把傳喚證收回口袋，攤了攤手。
“侯處長，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們京州警方，一切按程序辦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