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一號會議室。
能容納兩百人的巨大空間里,此刻鴉雀無聲。
一百二十名參加了那場驚心動魄考試的考生,全部到齊。
他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神情各異,或忐忑,或不屑,或茫然。
會議室的主席臺上,只坐著一個人。
省紀委書記,田國富。
他的面前沒有茶杯,沒有文件,只有一塊“禁止喧嘩”的立牌。
田國富的目光掃過全場,像是在清點獵物。
“同志們。”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沒有一絲溫度。
“今天請大家來,是根據省委的要求,對前幾天的公開選拔考試,進行最后的程序性復核?!?/p>
“復核?”
臺下立刻響起一陣騷動。
“考試成績不是都出來了嗎?還復核什么?”
田國富沒有理會這些議論。
“現在,請所有在考前收到過一個黃色牛皮紙袋的同志,把那個紙袋,放到你們面前的桌子上?!?/p>
話音落下。
臺下大部分考生,都從公文包里拿出了那個熟悉的紙袋。
但也有十幾個人,臉色變了。
他們交頭接耳,坐立不安。
高育良和李達康費盡心機找來的那兩位“考神”,臉上的血色正在褪去。
田國富看著這一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現在,請工作人員分發證物袋。”
一隊穿著制服的紀委工作人員,拿著一疊疊印著編號的透明塑料袋,走進了會場。
他們走到每一位考生的面前。
田國富的聲音,再次響起。
“請各位同志,將你們桌上那個‘未開封’的牛皮紙袋,放入證物袋中?!?/p>
“然后,在封條上,簽上你們的名字。”
“轟!”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在人群中炸響。
那些剛才還鎮定自若的考生,臉上瞬間沒了人色。
未開封?
怎么可能是未開封的!
一個考生猛地站了起來,他正是高育良找來的那位法學博士。
“田書記!這是什么意思?”
他情緒激動地喊道。
“我收到了那個信封,作為一個考生,我打開看看里面是什么,這有什么問題嗎?”
“難道打開看一眼,就是作弊?”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一大片附和聲。
“就是?。∥揖褪呛闷婵戳艘谎?,里面的東西我一個字都沒背!”
“這太荒謬了!憑什么說我們違規?”
“你們這是有罪推定!”
整個會場,瞬間像是炸了鍋的菜市場。
田富國冷冷地看著他們,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了會議室的第一排。
那里,坐著一個穿著嶄新檢察官制服的女人。
反貪局局長,陸亦可。
“陸局長。”田國富開口,“你是這次考試的親歷者,也是新任的反貪局長,你的看法呢?”
刷的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亦可的身上。
陸亦可站了起來。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掃過那些叫嚷得最兇的人。
“在考試前夜,我也收到了那個信封?!?/p>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場都安靜了下來。
“在考試當天,我把它原封不動地,交給了田書記。”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你們問,打開看一眼,算不算作弊?”
“我告訴你們?!?/p>
“算!”
“當你們抱著僥幸心理,撕開那個封條的時候,你們就已經失去了成為一名反貪干部的資格!”
“你們試圖獲取的,不是知識,是特權!是捷徑!是對其他所有遵守規則的人的公然踐踏!”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那個博士的臉。
“你問憑什么?”
“就憑程序二字!”
“一個連考試的程序公平都敢破壞的人,我怎么相信,你在辦案的時候,能守住法律的程序底線?!”
“動機不能代替程序!僥幸不能挑戰規則!”
“這就是我的看法!”
陸亦可說完,坐了下去。
整個會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剛還在咆哮的考生,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會議室厚重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省長劉星宇,在一身正裝的省委書記沙瑞金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兩人身后,跟著秘書小金。
全場所有干部,下意識地全部起立。
劉星宇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下。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走向主席臺,而是徑直走到了考生中間。
他走到張杰的桌前,拿起了那個已經封存好的、寫著張杰名字的證物袋。
他又走到那個法學博士的面前,拿起了他桌上那個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的牛|皮紙袋。
他拿著這兩個信封,走回了主席臺的正中央。
他將兩個信封,并排放在桌上。
一個完好。
一個破損。
強烈的對比,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劉星宇終于開口了。
“這次考試,考的不是《憲法》,也不是《監察法》。”
他的聲音很平靜。
“考的是‘拒絕’。”
“拒絕誘惑,拒絕特權,拒絕僥幸。”
“我們反貪局的干部,手里握著的是足以決定一個人、一個家庭命運的權力。如果連送到手邊的答案都不懂拒絕,將來又怎么去拒絕那些糖衣炮彈?”
他拿起那個破損的信封。
“撕開它,就證明,你們輸了?!?/p>
“輸給了自已的欲望。”
他轉頭,看向田國富。
“田書記?!?/p>
“在!”
“凡是拆開了這個信封的人,無論他筆試成績多少,一律作廢?!?/p>
“另外,將他們的名字,全部記錄在案。從今天起,五年之內,漢東省政法系統,所有提拔、晉升的機會,與他們無關。”
“轟!”
會場里,響起一片桌椅倒地的聲音。
十幾名考生,當場癱軟在了座位上。
五年!
對于一個體制內的人來說,這等于宣判了政治生命的死刑!
劉星宇沒有理會那些哀嚎。
他的目光,轉向了會場里那寥寥無幾的、桌上擺著完好證物袋的人。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張杰的身上。
那個穿著舊制服,滿眼血絲,卻把腰桿挺得筆直的男人。
劉星宇的聲音,在死寂的會場里,清晰地響起。
“陸亦可?!?/p>
陸亦可猛地站了起來。
“到!”
劉星宇看著她,也看著她身后那些通過了終極考驗的人。
“你的反貪局,現在缺兵少將?!?/p>
“這些人,從張杰開始。”
“一個星期之內,全部調入省檢察院反貪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