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既然星宇同志對吳心怡教授的提名有異議,而且理由很充分。”
他的目光轉向劉星宇。
“那么,你有人選嗎?”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劉星宇身上。
撕了別人的簡歷,總得拿出自己的方案。
否則,就是純粹的破壞。
鐘小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發難。
“沙書記,我反對!”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劉省長這是在搞一言堂!組織程序推薦的人選,他說撕就撕,這是對組織的不尊重!”
“他這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劉星宇轉頭看著她,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鐘部長,你搞錯了。”
“對組織最大的不尊重,就是推薦一個完全不合格的人上來,占據重要的崗位。”
“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這才是對漢東省六千萬人民負責。”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
“我推薦,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陸亦可同志,出任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主持工作。”
陸亦可?
李達康的眼皮跳了一下。
劉星宇的刀。
鐘小艾幾乎要笑出聲。
“劉省長,你可真是不避嫌啊。”
她的話里帶著濃濃的譏諷。
“前腳剛把高書記的親信拉下馬,后腳就要把自己的得力干將扶上去。”
“你這是要把省公安廳,變成你的私人領地嗎?”
“你這才是真正的任人唯親!”
這頂帽子,扣得又大又重。
會議室里,氣氛再次凝固。
幾個原本立場中立的常委,也開始竊竊私語。
劉星宇的做法,確實太霸道了。
完全不留情面,也完全不講究政治平衡。
劉星宇沒有理會鐘小艾的叫囂。
他只是對自己的秘書小金說了一句。
“把陸亦可同志的檔案,發給各位常委。”
小金立刻行動,將早已準備好的牛皮紙檔案袋,一份一份地擺在每個常委面前。
動作干練,沒有一絲多余的聲音。
鐘小艾拿到檔案,幾乎是帶著一種挑剔和審視的心態,一把扯開了封線。
她倒要看看,這個陸亦可能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履歷,能讓劉星宇這么有恃無恐。
她翻開了第一頁。
【姓名:陸亦可】
【性別:女】
【出生年月:XXXX年X月】
【學歷:政法大學法學博士】
……
這些都是常規信息。
鐘小艾的視線繼續向下。
然后,她的動作停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檔案的家庭關系一欄,寫得清清楚楚。
【母親:林慧云(最高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一級大檢察官)】
【父親:陸建軍(東部戰區副參謀長)】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欄。
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李達康看著那兩行字,手里的保溫杯差點沒拿穩。
他終于明白,劉星宇的底氣從何而來。
這不是任人唯親。
這是請了一尊大佛!
錢伯鈞和陳海峰這兩個剛剛背叛了高育良的人,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們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多嘴。
攻擊陸亦可?
那不是找死嗎?
那等于同時得罪了最高檢和軍方兩位實權大佬。
鐘小艾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她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臉上。
“任人唯親?”
“私人領地?”
一個最高檢副檢察長的女兒,一個戰區副參謀長的女兒,需要劉星宇一個省長來“任人唯親”?
她配嗎?
劉星宇配嗎?
這話傳出去,她鐘小艾就成了整個政壇的笑話。
她不是在攻擊劉星宇,她是在質疑林慧云和陸建軍的家教和立場!
她手里的那份檔案,變得滾燙,仿佛要將她的手掌灼穿。
她想把檔案扔掉,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沙瑞金像是才看到那份檔案一樣,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哦?原來是林大檢察官和陸副參謀長的女兒。”
他放下檔案,看向面如死灰的鐘小艾,語氣溫和得像是在關心下屬。
“小艾同志,你剛才說,劉省長這是任人唯親?”
“現在,你對陸亦可同志的提名,還有什么意見嗎?”
鐘小艾的嘴唇哆嗦著。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意見?
她敢有什么意見?
她現在只恨自己剛才為什么那么多嘴。
她感覺全會議室的人都在看她,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得她體無完膚。
劉星宇從始至終,連表情都沒有變過。
他只是看著鐘小艾,平靜地問。
“鐘部長,現在,你還覺得陸亦可同志的專業能力不夠嗎?”
“或者,你覺得她的背景,配不上這個位置?”
每一個字,都是誅心之言。
鐘小艾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站不穩。
她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從劉星宇拿出這份檔案開始,她就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我……沒有意見。”
她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聲音干澀,充滿了屈辱。
“好。”
沙瑞金拍板了。
“既然大家沒有意見,那我們就舉手表決吧。”
“同意陸亦可同志出任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主持工作的,請舉手。”
沙瑞金第一個舉起了手。
劉星宇第二個。
李達康毫不猶豫地跟上。
緊接著,錢伯鈞、陳海峰……一只又一只手舉了起來。
最后,只剩下鐘小艾。
她的手放在桌子上,像是有千斤重。
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屈辱地、慢慢地,舉起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