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死亡?”劉星宇反問。
周正的聲音從保密電話里傳來:“法醫初步鑒定是突發心梗。但李明今年才四十二歲,每年的體檢報告顯示他心臟很健康?,F場太干凈了,干凈得像被水洗過一遍?!?/p>
劉星宇視網膜上,藍色的數據流再次涌動?!疽巹t關聯】功能全面展開。
以李明為中心,數百條紅色的細線向外輻射。其中三條最粗的線,分別連接著三個人名:王海、趙大偉、孫立。
【目標1:王海,京州鼎盛投資公司法人。違規事實:代持景湖集團暗股,涉嫌洗錢及非法轉移資金?!?/p>
【目標2:趙大偉,漢東礦業集團采購部主任。違規事實:利用職務之便,為景湖集團提供虛假項目背書,涉案金額一點二億?!?/p>
【目標3:孫立,天衡律所高級合伙人。違規事實:協助偽造破產審計報告,干擾司法程序?!?/p>
這三個人,所有的關聯線最終都指向同一個處于隱藏狀態的灰色節點。
漢東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鐘小艾。
劉星宇看著那張網。李明只是一個賬房先生,真正管錢和洗錢的,是這三個外圍的白手套。
“周正。”劉星宇對著電話開口,“李明死了,線不斷。立刻抓捕王海、趙大偉、孫立。這三個人名下的所有賬戶,今晚十二點前全部凍結。不要走市局的程序,直接用省廳的突擊隊?!?/p>
“是!”周正干脆地領命。
晚上十一點。京州機場高速收費站。
三輛黑色的特警防暴車橫在自動收費通道出口。
一輛掛著京A牌照的黑色奔馳大G剛減速,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直接圍了上去。
“下車!熄火!”
車門被強行拉開。王海穿著一身休閑裝,手里還捏著兩本外國護照,被特警一把拽下車,按在引擎蓋上。
“你們干什么!我認識你們市局的……”
“省廳經偵總隊辦案。”帶隊的警官亮出證件,“王海,你涉嫌非法轉移資金,跟我們走一趟?!?/p>
同一時間,京州最大的洗浴中心貴賓包房。
趙大偉裹著浴巾,正躺在按摩床上。大門被一腳踹開。
幾名便衣警察沖進來,直接將一副銀色手銬扣在他手腕上。
“穿上衣服,走?!?/p>
天衡律所的地下車庫。
孫立剛把公文包扔進保時捷的副駕駛,兩輛警車一前一后將他堵死。
省立醫院特護病房。
鐘小艾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把修剪指甲的銼刀,細細打磨著圓潤的指甲。
病房門被推開,秘書小李滿頭大汗地走進來。他的領帶歪到了一邊,手里攥著兩部手機。
“鐘書記?!毙±铑澛曊f,“出事了。王海剛才在機場高速被省廳的特警截了,人直接押去了省紀委招待所。趙大偉在洗浴中心被帶走。孫立的律所被查封,電腦主機全部被拉走?!?/p>
鐘小艾手里的銼刀停住。
銼刀尖端劃破了指甲表面的亮油,留下一道白色的劃痕。
“劉星宇的動作這么快?!辩娦“唁S刀扔在床頭柜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李擦了擦額頭的汗:“省公安廳經偵總隊和金融辦聯合行動,他們的個人賬戶和公司對公賬戶,全部被鎖死了。王海手里還捏著我們在這邊三個項目的控股權文件,一旦他開口,火就會直接燒到市委?!?/p>
鐘小艾看著床頭柜上那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李明死了,本以為能切斷景湖集團的線。劉星宇卻直接繞開李明,精準地拔掉了她在漢東苦心經營多年的外圍樁子。
“斷尾吧?!辩娦“闷鹋赃叺囊化B文件,翻到最后一頁。
“書記,那是我們在漢東五年的心血!”小李急了,上前一步,“鼎盛投資賬上還有三個億的流動資金,那幾個項目的估值加起來超過十個億。全交出去,我們在漢東就徹底空了?!?/p>
“不斷尾,明天省紀委的談話通知就會送到我的辦公桌上。”鐘小艾拿起筆,在文件上簽下名字。
她把文件扔給小李。
“你現在去一趟省政府。帶著這份《自愿放棄股權聲明》,還有鼎盛投資賬上的那筆三個億的準備金本票?!?/p>
小李雙手接住文件,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書記,不能再想想辦法嗎?那三個億是準備給京城那邊……”
“閉嘴?!辩娦“驍嗨?,“錢沒了可以再撈,人進去了就什么都沒了。劉星宇現在是省長,他手里的程序正義就是一把刀。我們不能給他遞刀把子。”
小李低下頭。
“以企業整改、退繳違規所得的名義,交到省政府專項工作組。把我們和景湖集團、鼎盛投資的所有關系,切得干干凈凈。”鐘小艾端起那杯涼水,喝了一口。
省政府,劉星宇辦公室。
時鐘指向凌晨一點。
小金推開門:“省長,京州市委鐘書記的秘書李處長來了。說有重要文件要當面交給您?!?/p>
劉星宇坐在辦公桌后,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資金流向圖?!白屗M來?!?/p>
小李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走進來,腳步虛浮。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拉開拉鏈,從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張瑞銀的本票。
“劉省長?!毙±畹椭^,“這是鼎盛投資等幾家企業的自查報告。他們認識到在景湖集團項目上存在違規操作,自愿放棄相關項目的股權,并退繳違規所得三個億。這是本票?!?/p>
劉星宇拿起那張三個億的本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視網膜上,【規則關聯】的藍光閃過。
隨著這三個億的交出,那張復雜的利益網絡中,代表鐘小艾的灰色節點周圍,紅色的線正在一根根斷裂。
她切斷了所有的資金通道,換取自身的安全。
“鐘書記的覺悟很高。”劉星宇把本票放在桌子上,拿起那份股權放棄聲明。
聲明上沒有鐘小艾的名字,全是那些代持人的簽字。但誰都知道,這是京州市委書記在向省政府低頭。
小李看著劉星宇手里的文件,試探著開口:“劉省長,鼎盛投資放棄股權后,關于王海等人的調查,是不是可以……”
“李處長。”劉星宇打斷他,將一份《刑法》拍在桌面上,“退繳違規所得,是企業的行政整改行為。王海涉嫌洗錢,是刑事犯罪。這兩者,在法律程序上是兩條線。”
小李猛地僵住。
“既然企業主動退繳,省政府就收下了。”劉星宇拿起桌上的紅頭文件專用章,在印泥上重重按了一下。
“啪”的一聲,紅色的印章重重落下。
鮮紅的“漢東省人民政府辦公廳”印章,蓋在了那份聲明上。
“小金?!眲⑿怯畎盐募f給秘書,“把這三個億打入省財政專戶,用于景湖集團后續的債務清償。股權文件移交國資委,明天一早派人全面接管鼎盛投資?!?/p>
“是?!毙〗鸾舆^文件應道。
小李站在辦公桌前,搖搖欲墜。那三個億,是鐘小艾在漢東最后的底牌?,F在,錢交了,人劉星宇照樣不放。
“李處長?!眲⑿怯羁吭谝伪成?,看著他,“回去轉告鐘書記。省政府的大門永遠敞開,歡迎企業隨時來退繳違規所得。但如果再有下一次,交上來的就不是本票,而是人?!?/p>
小李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沒……沒有了?!毙±钷D過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省立醫院。
凌晨兩點半。
小李推開病房的門,沖著床上的鐘小艾點了點頭。
鐘小艾閉上眼睛。
隨著省政府的公章落下,她在漢東五年的布局毀于一旦。五年的布局,被劉星宇在一個星期內連根拔起。
病房里很安靜。
小李退了出去,順手關上門。
鐘小艾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毯上。她走到窗前,看著京州市寂靜的街道。
遠處的省政府大樓,依然燈火通明。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另一部款式老舊的直板手機。
這部手機里,存著京城的號碼。
她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鐘小艾看著窗玻璃上自已的倒影。
“漢東待不下去了?!辩娦“粗巴庹f,“劉星宇把我的底牌全掀了。”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
“動用關系?!辩娦“粗巴?,“我要調他走。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