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宇停職了。
王主任拿著那份華夏總醫院的體檢報告,連夜敲開了某位領導的門。
“五十九歲的年紀,二十一歲的生理機能。”王主任將報告放在紅木茶幾上,“這超出了現代醫學的解釋范疇。我們有理由懷疑,劉星宇同志隱瞞了重大的個人健康變故,或者接觸了某種未知的、可能影響心智判斷的外部手段。甚至,這份報告本身,就是他利用某種極其高明的手段偽造的,目的就是為了對抗組織的年齡紅線。”
領導看著報告上的數據,沒有說話。
“漢東最近的動作太大,如果主政者的身體或心理狀況存在不可控的異常,風險極高。”王主任繼續加碼,“我建議,暫停劉星宇同志的職務,由成立專項醫療與紀律聯合調查組,進行全面隔離審查。”
上午十點,賓館。
中組部二局局長和紀委的三名工作人員推開了劉星宇的房門。王主任站在最后面,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星宇同志,”二局局長遞過文件說,“經研究決定,暫停你漢東省委副書記、省長職務。在此期間,請留在這,配合專項調查組說明你的健康異常情況。”
劉星宇接過文件。紙張的質感很硬。他掃了一眼上面。
這份程序完全合規。
“好,”劉星宇應了一聲。劉星宇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他拿出漢東省政府的工作證、省委大院的出入證、配車的鑰匙,整齊地碼放在桌面上。
“劉省長!”小金沖進房間喊道,劉星宇抬手,制止了小金的話。
“規矩就是規矩。”劉星宇把鋼筆套上筆帽,發出清脆的咔噠聲,“既然是決定,程序合規,我就服從。”
他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王主任。
“希望調查組的效率,能配得上漢東九千萬老百姓的期待。”
王主任上前一步,將桌上的證件掃進黑色的公文包里。
“星宇同志配合就好。車在樓下,我們換個地方談。”
下午三點,漢東省委大院。
沙瑞金看著辦公桌上的加密傳真。紅色的“【”極其刺眼。
會議室里,省委常委擴大會議正在進行。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鐘小艾坐在長桌右側,手里轉著一支派克鋼筆。
“劉老師在接受調查,省政府的工作不能停擺。”鐘小艾把鋼筆拍在桌面上,“特別是景湖集團的案子。之前劉省長采取的‘政府墊付、穿透審計’,步子邁得太大,已經引起了全省民營企業家的恐慌。我建議,立刻停止穿透審計,解凍景湖集團的非涉案賬戶,穩定市場情緒。”
沙瑞金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景湖集團涉嫌惡意轉移資產,這是省公安廳和審計廳聯合定性的。”沙瑞金把杯子放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星宇同志雖然停職,但他定下的規矩沒有錯。解凍賬戶,誰來承擔資金流失的責任”
“沙書記,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維穩。”鐘小艾看著沙瑞金,“劉星宇同志自身都存在重大違紀嫌疑,他主導的專案,合法性本身就要打個問號。如果因為強硬手段導致景湖集團破產,幾萬名員工失業,這個責任誰負?”
李達康坐在另一邊,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鐘書記這話我不贊同,”李達康說,“查案是查案,停職是停職。景湖集團欠薪是事實,轉移資產也是事實。不能因為劉省長不在,就把之前的定論全盤推翻。”
“李書記,你這是在用個人的政治前途給一個正在接受審查的人背書。”鐘小艾提高聲音說:
沙瑞金沒有繼續爭論。
“散會。景湖案的既定方針,暫時不變。公安廳和紀委繼續盯緊。”沙瑞金站起身,走出會議室。
鐘小艾看著沙瑞金的背影。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她下令道:“動手。”
晚上八點,京州街頭。
景湖集團總部大樓前,原本已經被遣散的討薪工人,不知被誰重新組織了起來。幾百人舉著白底黑字的橫幅,堵住了大樓的出口和門前的兩條主干道。
“說話不算數!還我們血汗錢!”
“嚴懲劉星宇,解凍企業賬戶!”
口號聲響個不停。人群中,幾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壯漢在來回穿梭,遞送著擴音喇叭和成箱的礦泉水。有人甚至開始推搡前來維持秩序的警察。
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閃爍著各個路口的監控畫面。趙東來盯著屏幕上越聚越多的人群,趙東來抹了把額頭。
“趙局,景湖集團的三個海外賬戶剛剛發起了大額轉賬請求。因為省政府那邊的授權密鑰隨著劉省長停職被凍結,系統正在自動走默認的解凍程序。”技術員大聲匯報,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強制切斷!”趙東來喊道。
“程序切不斷!這是省政府金融辦的最高權限,只有省長的數字簽名能終止!現在權限處于掛起狀態,倒計時三十分鐘后,兩個億的資金就會流向海外!”
趙東來重重拍在桌上。
“調集大隊,把帶頭鬧事的幾個黑夾克給我控制住!”趙東來抓起對講機。
“趙局,市委那邊來電話,要求我們克制,不能激化矛盾。”副局長跑過來,壓低聲音。
趙東來咬著牙,看著屏幕上倒計時的紅色數字。
京東,西郊某招待所。
劉星宇坐在單人房間里。房間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
他盯著那盒涼透的盒飯,反擊的序幕已經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