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蔣家坳已經是第二天上午時分。
“開下去啊。”
單偉催促道。
“不急。”
李新看眼手機信息,撥通一個電話:“江總。”
“你好,哪位?”
“我李新。”
李新說:“傍晚安排一臺貨車來蔣家坳拉貨...”
“好,我這就安排。”
掛掉電話,江工奇心說果然完了,趙總的貼身保鏢來蔣家坳了。
“盧喬偉啊,你是好好的廠長不當,豬油蒙了心。”
傍晚。
陜省,蔣家坳蒙了一層白霜,水氣夾雜著寒氣從大峽谷方向襲來。
“冷死了。”
單偉打了個冷顫,羊城還只要穿兩件單衣。
“亭子沒修成。”
李新眺望山頂,單偉看過去說:“沒錢怎么修?”
“別小看一條山路幾個亭子,千八百萬要。”
山頂,白皚皚一片,白雪壓彎了樹枝。
再次來到蔣家坳,單偉感觸最深,那個時候老板只有自己一個司機,臻然才起步,蔣家坳是臻然對外擴張第一個修建的水廠。
“老李,我跟老板第一次來蔣家坳,老板還是大一學生。”
李新沒說話,從腰間拿出手槍“咔嚓”一聲上膛。
“...”
單偉張張嘴:“你要一搶崩了他?”
“沒,試試手。”
李新又關了保險,插入腰間說:“老單,知道老板為什么不發信息給你嗎?”
“知道。”
單偉更有人味,他望著下方的蔣家坳嘆息一聲:“何必呢?”
“你是質疑老板?”
李新挑眉。
“不是。”
單偉感慨道:“蔣家坳是個好地方,蔣廠長是個好女人,李新,那個時候你還沒進公司,不然你以為老板...”
“蔣廠長才是我們老板的第一個女人。”
“走吧,車來了。”
李新推門下車,招手攔住一臺貨車。
大奔開下去太引人耳目,單偉知道李新要做什么,大概是老板的交代。
夜幕降臨。
貨車行駛在蔣家坳,蔣家坳很安靜,只有遠處的水廠燈火通明。
馬路下邊是一條河,嘩啦啦的江水。
“那是蔣叔的房子。”
單偉一路回憶:“我和老板第一次來住那里,蔣叔做油潑面、臊子面,住宿30還是35塊錢一晚,吃一餐20塊錢。”
“有一天老板喊蔣叔買只羊,蔣廠長也來了。”
“她帶著女兒來的,女兒好像叫蔣婉兒,蔣叔是她們的遠房叔叔。”
“那天蔣廠長教老板,教我們怎么吃羊湯饃饃,掰開指甲塊大小...”
單偉有感而發,喋喋不休。
李新仿佛沒聽見,在罐頭廠前喊聲:“停車,就這里。”
臻然水廠倉庫區停著幾臺貨車,再來一臺貨車不會太顯眼。
“老李,老板到底和你說了什么?”
“等著。”
李新調座椅,調個舒服點的躺姿。
“...”
單偉大概明白了,眼見為實,是等看盧喬偉會不會去罐頭廠找蔣廠長?
“老單,你說那么多是想替誰求情?”
李新慵懶道。
單偉:....
“和我說沒用,你和老板講。”
李新四周看看:“這里風景是挺美的,適合修身養性,有點不問世事的感覺。”
“對牛彈琴,你不知道蔣廠長的故事。”
單偉也好,初次來到蔣家坳,盧喬偉和彭忠彥都被蔣芷晴的故事吸引了。
有人會說蔣芷晴結過婚,不是第一次,有個女兒,但美人計從來不是女人有多漂亮,是內心對愛情的一種向往。
對罐頭廠的堅守,對愛情的堅守,蔣芷晴詮釋了什么是愛情。
“蔣廠長一直在蔣家坳。”
單偉說了句。
二樓走廊有道人影,窈窕身姿,只一道人影都透著女性獨有的溫柔。
李新坐正了點。
二樓臥室的燈亮了,過了會人又出來,下樓。
“罐頭廠又沒開工,蔣廠長留在廠里做什么?她父親蔣增年是縣長,回縣里啊,一個破罐頭廠有什么好堅持的?”
罐頭廠只亮了幾盞燈,隔壁水廠燈火通明,工人在加班。
“她來了,發現我們了?”
“沒有。”
單偉和李新縮了縮,躲進車里。
蔣芷晴一襲長款棕色呢絨大衣,雙手插兜,腳踩一雙帶跟深筒靴,風吹起長發,眉眼間有化不開的愁容。
她雙手立起衣領,呼吸是白氣,蔣家坳太寒冷了。
低頭從貨車旁經過。
看了眼。
“是今安的臻然,來裝臻然的貨,臻然的生意真好。”
蔣芷晴看了看水廠,停住腳步,看見車里司機,想了好一會還是選擇伸手敲車門。
“你好,我是罐頭廠的。”
“...她要干嘛!?”
李新和單偉嚇一大跳,單偉說:“蔣廠長認識我,老李,你問她。”
“你好。”
李新摁下車窗,看站車下面的蔣芷晴問:“有什么事嗎?”
“你們來臻然拉貨?”
蔣芷晴抬頭問道。
“是。”
“哪個經銷商的?我打電話問問,看能不能帶點罐頭和蘋果醋。”
蔣芷晴一臉期盼。
“呃...我們是集團公司的,江總叫來拉貨的。”
李新反應很快回答。
“哦,謝謝啊,打擾你們了。”
蔣芷晴沒有再問,低頭朝江邊走去,江工奇是陜省的營銷總監,代表的是臻然公司,不會要一瓶罐頭和蘋果醋。
“...她這么拉生意?”
李新一臉疑惑,做銷售哪個不臉皮厚,為了簽單追著客戶跑一兩個月都正常。
“難怪罐頭廠的貨銷不出去。”
單偉看了眼李新說:“她也許天天這么問,一有人來我們臻然拉貨就敲門問,次數一多,被人拒絕習慣了。”
“被拒絕習慣了?”
“你要天天被客戶拒絕,也差不多這樣。”
單偉想了想還是說道:“老板現在有三個臻匯選,罐頭廠這點產量,對老板來說太簡單了。”
“用得著老板?江工奇輕輕松松就搞定了。”
李新問道:“幾年了?”
單偉勾手指頭:“4年,快5年了吧,老板沒來過蔣家坳,她們沒見面了。”
“她沒去郡沙找過老板?”
李新遲疑點點頭,對蔣芷晴這點表示認可,換個女人早跑郡沙去了。
單偉又說了句:“她一直在蔣家坳。”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
“她今年多大了?”
“34?35?”
單偉和李新沒事瞎聊天,打磨時間,等待看盧喬偉會不會出現?
蔣芷晴雙手插兜站在江邊,身影顯得有點蕭條,她一直給人一種“蕭條”的錯覺,仿佛隨時要凋零。
“...秋天。”
李新看著看著忽然說個詞,現在明明是冬季。
單偉卻點頭,“蔣廠長是秋天。”
遲疑了會又說:“秋天是蔣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