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緋回到房間,走到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想不通,楚靳寒是怎么找到這里的,還比自已先到了。
自已訂房間用的都是新手機號,又沒坐飛機高鐵,怎么就這么快被找到了?
想到自以為的萬無一失,如今看來像個笑話似的。
更讓她悲傷的是,難道自已真的跑不掉了?
想著想著,她難免為自已的將來感到擔憂。
忽然,開門聲傳來。
楚靳寒拎著袋子走了進來,將東西放在她面前。
宋云緋看著這么大一包藥,嘴角微微一抽。
她把袋子里的藥拿出來看了看,好吧,她也看不懂。
翻到下面,她臉色有些古怪。
六盒!!
買這么多套,他是要干嘛?
宋云緋覺得自已等不到去踩縫紉機了,要不了幾天就得死在這。
她看向對面的男人,欲言又止。
他穿著西裝,沒打領帶,里面的襯衣領口敞開著,看起來很隨意。
和之前穿西裝的樣子差不多,但氣質卻完全不同。
之前穿起來像網絡上的氛圍感帥哥,現在,是真真切切的霸道總裁。
不論是舉手投足,還是那若有似無、像看狗一樣的眼神,哦不,那叫睥睨的眼神。
是真帥啊。
如果非死不可,這么死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先吃一種,要是沒有效果,再換其他的。”
他的聲音拉回了宋云緋的思緒,她哦了一聲,隨便拿了盒藥。
剛才只是支走他的借口,肚子倒也沒有很疼。
買都買回來了,不吃說不過去。
打開盒子,她疑惑地從里面拿出一支藥膏:“這個,也是吃的?”
楚靳寒瞄了眼:“這是擦的。”
“……”
宋云緋咬著唇,果然還沒到極限嗎?連擦的藥都準備好了。
她重新換了一盒,這次終于是吃的藥了。
吃完藥,她猶豫地看著楚靳寒:“那個,要不然回去吧?”
楚靳寒:“你不是要在這里住到過年嗎?”
她嘴角噙著尷尬的微笑,“我本來是想自已一個人住到過年,現在不是兩個人嘛,在這……不方便。”
自已死在這,肯定影響老板的生意,主要是她自已也不想死在這。
“回去,下次準備往哪跑?”
宋云緋忙不迭搖頭:“不跑了不跑了,要殺要剮,你看著來吧。”
楚靳寒眉梢動了一下。
她這副引頸就戮的模樣,比剛才的恐懼和哭泣更刺眼。
仿佛他們之間,除了欺騙,懲罰、恐懼與了斷,就什么都不剩了。
謊言褪去之后,連過往的一切都被徹底否定,變得廉價而可笑。
“宋云緋,你覺得我應該怎么看著來?”
宋云緋道:“就是,你想怎么來,就怎么來。”
“打斷你的腿,還是把你關起來,或者用你所謂的坐牢,來贖清你認為的罪?”
宋云緋臉色變了變,聽到最后一個選項,她感動得都快哭了:“我選坐牢。”
……
楚靳寒用了好一會兒,才穩住面部表情。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我更傾向于另外一種簡單的方式,留在我身邊,用你一輩子來贖……”
宋云緋想也沒想,當機立斷:“我坐牢。”
坐牢只用坐五年,被他折磨一輩子,那和死有什么區別?
楚靳寒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
他手指捏著椅子扶手,指節發白,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已沒有當場失態。
“既然你這么喜歡坐牢,我送你一個無期徒刑怎么樣?”
宋云緋臉色一白,驚愕地看著他:“不是五年嗎?”
“法院是你家開的,你想判幾年就幾年?”
“那也不是你家開的!”
楚靳寒笑了。
以前宋云緋總想多看他笑,可現在卻一點也不想看。
他笑起來太嚇人了。
“肇事逃逸、詐騙、非法拘禁,還有這大半年,因我失蹤造成的經濟損失,數罪并罰,你覺得,我有沒有能力讓你在監獄里呆一輩子?”
宋云緋不說話了。
不用想,他肯定有這個本事。
為什么原主才判五年,到了她這里就成了無期徒刑?
難道,比起原主,他更討厭自已?
楚靳寒站起身,已經不想和她多說了。
“我在樓下等你。”
說完,他邁步離開了房間。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室內與室外的氣息。
宋云緋在屋里坐了許久,默默為自已的人生默哀。
這輩子,終于完蛋了。
她也在想,現在的楚靳寒,和失憶時的楚靳寒,還算不算一個人。
如果算,那失憶的他,在現在的身體里,又占了多少份量。
他們,連說話的方式和語氣都截然不同了。
失憶后的楚靳寒,從來不會這么和她說話。
柏庾說的對,恢復記憶后的他,世界太大了,容納了整個宴金集團,容納了商海沉浮、家族恩怨,還有無數她不曾知曉的過往。
大到他們這幾個月的相處時光,猶如滄海一粟。
而那個世界里只有她的楚靳寒,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讓她如何能自戀到,認為自已一定能在他心里占據重要的位置?
她花了點時間說服自已,監獄里管吃管住,也算是個鐵飯碗。
聽說現在的監獄條件挺好的,還實行人性化管理。
想到這,她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宋云緋隨便收拾了一下,然后拎著東西下了樓。
放在角落里的箱子已經不見了,門口停著三輛車,她看到幾個男人正把她的快遞往車上搬。
前面兩輛保時捷,都被她的快遞塞滿了。
最后面一輛是邁巴赫,楚靳寒坐在車里。
他終究還是坐上邁巴赫了。
宋云緋猶豫了一下,走到邁巴赫旁,拉了拉副駕駛的車門,居然沒拉開。
她悻悻地走到后座,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上車后,嗅到楚靳寒身上熟悉的薰衣草味,心里那股濃烈的恐懼,莫名少了許多。
這味道讓她想起失憶時的楚靳寒,那時候的他,總能讓她感到安心。
車子緩緩啟動,朝著小鎮外開了出去。
宋云緋局促地坐在他身邊,兩人中間空出的距離格外突兀。
兩人都安靜地坐著,一路無話。
宋云緋時不時看向車窗上的倒影,望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又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看著現在的他,她仿佛心中那份感情,也被狠狠壓制到了角落里,不敢冒頭。
太陽被兩旁的樹蔭遮住,窗上的倒影愈發清晰。
宋云緋忽然看見,他似乎也在透過車窗倒影,默默看著自已。
兩人在玻璃的倒影上遙遙相對,有那么一瞬間,宋云緋仿佛在和失憶的楚靳寒對視。
她慌忙垂下了眼,不敢再看。
生怕再多看一眼,那點在倒影中尋求慰藉的幻覺,也會徹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