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之內,記者羅浩終于順著銹蝕的管壁,慢慢爬了下來。
落地時,他的膝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陣鈍痛傳來,他皺了皺眉,卻顧不上揉一揉,立刻伸手扶住旁邊布滿灰塵的管道壁,穩住身形。
管道里彌漫著化學藥劑和灰塵混合的氣息,昏暗的光線只能照亮前方幾米遠的路。
遠處的基地內部隱約傳來零星的坍塌聲,每一聲都讓人心頭發緊。
羅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
為了追查真相,潛伏了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證據。
不管,再苦再累,再危險,他都不會放棄,否則,他對不起那個被人打壓的小蘿卜頭。
羅浩從背包里掏出相機,打開夜視模式,貓著腰朝著基地深處摸索而去。
散落的文件、翻倒的金屬貨架、破碎的玻璃試劑瓶隨處可見,地面上還殘留著干涸的深色痕跡,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卻讓人莫名不適。
他蹲下身,在一堆散亂的資料中快速翻看,指尖劃過一張張標著“實驗日志”“樣本分析”“人體耐受度測試”的紙張,瞳孔越睜越大,指尖也跟著發涼。
當看到一張畫著詭異生物結構、旁邊標注著“基因改造實驗體3號,存活時長72小時”的圖紙時,羅浩心里一陣發緊,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不是簡單的科學研究,是拿活生生的人當實驗品,是赤裸裸的惡行。
他舉起相機,鏡頭對準這些觸目驚心的資料,手指快速按動快門。
“咔嚓、咔嚓、咔嚓——”
羅浩的內心交織著極致的興奮,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媽耶,大新聞,這絕對是能震驚所有人的天大新聞??!”
他低聲喃喃,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那個一直被某些高層追捧為“頂尖科學家”,背地里卻處處針對、迫害小蘿卜頭的林肅,竟然在這種隱蔽的基地里,進行如此滅絕人性的科學實驗。
他必須把這些證據帶出去,讓所有人都看清這個偽君子的真面目,讓這些罪惡暴露在陽光之下。
翻到一份記錄著實驗體痛苦反應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肌肉溶解”“器官衰竭”“意識混亂”等字樣,甚至標注著實驗體的年齡和性別,羅浩的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忍不住低罵出聲。
“混蛋!簡直是喪心病狂!”
正在他蹲在地上,對著文件上的關鍵數據快速拍攝時,一道冷厲中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后不遠處傳來。
“你誰啊?”
羅浩的身體猛地一僵,手里的相機差點掉在地上,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緩緩轉過身,只見一個穿著黑色皮褲、黑色緊身上衣的女人正扶著墻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她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死死地盯著他,滿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這個女人,正是之前被陳榕打暈的姚云。
她剛從昏迷中醒來,腦袋還有些昏沉,額角的疼痛讓她皺緊了眉,渾身的力氣還沒完全恢復,但看到羅浩手里的相機,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實驗資料,眼底的狠戾瞬間被點燃——這個陌生人,竟然在拍攝基地的核心秘密。
“誰讓你在這里拍攝的?”
姚云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腳步踉蹌著往前邁了兩步,身體微微繃緊,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擺出了戒備的姿態,隨時準備動手。
羅浩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將相機緊緊護在懷里,后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看得出來,這個女人不好惹,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大概率是林肅的手下。
但作為記者的職業本能,讓他不愿意輕易放棄手里的證據。
這些資料是無數受害者的血淚,是揭露罪惡的關鍵,是幫小蘿卜頭討好公道的重要證據,絕不能被毀掉。
羅浩咬著牙,硬著頭皮強裝鎮定地回懟。
“怎么?”
“干這種見不得光的齷齪事,還怕被人拍攝下來公之于眾嗎?”
他的余光快速掃過四周,試圖尋找逃跑的路線,同時故意抬高聲音喊了一句。
“有人來了!外面的人已經沖進來了!你們的基地守不住了!”
姚云下意識地回頭,朝著羅浩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短暫的慌亂。
基地剛才已經發生了混亂,她昏迷前就聽到了打斗聲,現在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大批外人闖入。
就是這一秒的空隙,羅浩抓住機會,轉身就跑。
他的腳步急促而慌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帶著相機和證據逃出去,不能讓自己栽在這里,更不能讓這些罪惡被永遠掩蓋。
“混蛋!你敢耍我!”
姚云瞬間反應過來,知道自己被這個陌生男人騙了,怒喝一聲,原本還有些模糊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的身體素質一向出色,哪怕剛從昏迷中醒來,恢復速度也比普通人快得多,雙腿發力,幾步就追上了羅浩,距離越來越近。
姚云的眼神里滿是殺意,抬手按住羅浩的肩膀,猛地發力,同時抬起右腳,對著羅浩的后背狠狠踹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羅浩被結結實實踹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地上,胸腔像是被重物砸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發黑。
相機也從他懷里滑落,“哐當”一聲掉在旁邊的碎石堆上,鏡頭與石頭碰撞發出脆響。
羅浩心里一緊,立刻想去撿,可胸口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相機躺在地上。
“呃……”
羅浩悶哼一聲,胸口一陣悶痛,呼吸都變得困難,疼得他蜷縮在地上,半天緩不過勁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血絲。
他撐著地面,艱難地抬起頭,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姚云,眼里滿是憤怒和不甘,嘶吼著質問。
“你這個瘋女人!”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炎國人吧?”
“你為什么要幫著外人,在自己的地盤上進行這種傷天害理的生化實驗?難道你就沒有一點底線嗎?”
羅浩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也帶著一絲不解。
“回頭是岸?。⊥饷娴教幎际钦x之士,你們的陰謀遲早會被揭穿,就算現在能逃掉,將來也一定會受到懲罰,你們跑不掉的!”
姚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充滿了嘲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義?那是什么東西?能當飯吃,還是能讓我活下去?”
“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只有實力和利益才是真的。所謂的底線,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既然你這么不識趣,非要多管閑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先干掉你,省得你在這里礙眼?!?/p>
話音落,她抬起右腿,膝蓋微微彎曲,然后猛地發力,朝著羅浩的喉嚨位置踹了過來。
這一腳又快又狠,目標明確,顯然是想一擊致命,不留后患。
羅浩瞳孔驟縮,看著越來越近的腳尖,心里只剩下絕望。
完了!
來不及躲閃了,難道今天就要死在這里?
他恨啊!
證據已經唾手可得!
他以為可以幫到小蘿卜頭了。
可惜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人影突然從旁邊的廢墟之中走了出來,動作不算迅猛,卻很及時,一把抓住羅浩的胳膊,輕輕一拉,將他帶到了旁邊。
姚云的腳落空,重重踩在地上,地面的灰塵被震起。
她皺了皺眉,顯然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出手阻攔,而且還是基地里的人。
羅浩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胸口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他看著救了自己的人,愣住了。
來人穿著一件沾了不少灰塵和污漬的白大褂,臉上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上也沾了些灰,但眼神卻異常冷靜而銳利。
正是基地里的科學家張海燕。
張海燕穩穩站定,擋在羅浩身前,目光直視著姚云,聲音冷冽而堅定。
“他交給我,還有用。”
姚云收回腳,看著突然出現的張海燕,眼神里滿是驚愕和不滿,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帶著質問。
“你?你要救他?”
“他肯定是記者,手里還拿著相機,這些資料要是被他帶出去曝光,老板的所有心血和事業就全毀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忘了老板給你的好處,忘了他的警告嗎?”
張海燕轉頭,看了一眼身后狼藉的實驗室,破碎的儀器、散落的實驗樣本、被踩亂的資料,處處都透著失控的氣息,基地的天花板還在往下掉灰塵,顯然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濃濃的諷刺,語氣帶著一絲不屑。
“曝光?”
“都已經成這副模樣了,基地快塌了,林肅自己都跑了,你覺得我們還有什么好害怕曝光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姚云身上,語氣變得更加嚴厲,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
“你也不想看到林肅落入其他人的手里吧?他手里握著生物炸彈的啟動密碼,一旦被抓,為了自保,肯定會把所有計劃都全盤托出,到時候我們這些參與過的人,沒一個能好下場,這個后果你承擔得起嗎?”
“還不快去給我找人!現在每多耽誤一秒,危險就多一分,別在這里跟一個記者浪費時間,不值得!”
姚云的臉色很難看,死死地盯著張海燕,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懷疑。
“你,張海燕,你最好別耍什么花樣!我知道你一直對老板的計劃有意見,覺得太殘忍,但現在不是你鬧脾氣的時候!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他完了,我們也活不了!”
她太清楚張海燕的性格,平時看似沉默寡言,但骨子里卻有自己的底線,之前就因為反對用人體做實驗,被林肅警告過好幾次,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出手救記者,實在可疑。
張海燕嗤笑一聲,語氣里的諷刺更濃了。
“破壞者是你帶進來的,他們能找到這里,能鬧出這么大的亂子,都是你的疏忽,是你沒看好人!”
“現在闖下了這么大的禍,爛攤子自然該你自己解決,跟我沒關系?!?/p>
“你們深淵組織不是最擅長利用那些高層之間的矛盾嗎?不是喜歡挑動別人內斗嗎?”
“還愣在這里干什么?快去聯系你們的人,讓他們想辦法牽制外面的勢力,分散注意力,給我們爭取時間,這不是你們最拿手的伎倆嗎?”
姚云被張海燕懟得啞口無言,雙手死死攥著拳頭,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恨不得立刻動手教訓張海燕。
但她也知道,張海燕說的是實話,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林肅,拿到炸彈的控制權,阻止他做出更瘋狂的舉動,而不是在這里跟一個記者糾纏不清。
糾結了幾秒,姚云最終還是壓下了怒火,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羅浩,咬牙切齒地開口。
“你最好別玩花樣,否則我饒不了你。”
說完,她轉身就走。
走到走廊盡頭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張海燕,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話,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來回回蕩,帶著一絲瘋狂。
“你放心,深淵組織的最后一個計劃‘上帝之手’,絕不會因為這點意外就停止。我們已經籌備了這么久,投入了這么多,沒人能阻止我們,誰也不能!”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腳步聲漸漸遠去。
等姚云的腳步聲徹底聽不到了,羅浩才撐著地面,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他捂著發疼的胸口,咳嗽了幾聲,趕緊彎腰撿起地上的相機,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
鏡頭雖然磕了一下,但還能正常使用,里面的照片也沒丟失,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然后,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張海燕,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疑惑,沒有絲毫放松。
眼前這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按理說應該和姚云是一伙的,是林肅的幫兇,可她為什么要救自己?而且還公然和姚云翻臉。
這實在不符合常理,讓他不得不懷疑其中有詐。
羅浩握緊了手里的相機,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與張海燕保持著安全距離,沉聲質問。
“你穿著白大褂,應該是這個基地里的科學家吧?”
“你為什么要救我?我們之間根本不認識,你沒必要冒這么大的險,甚至還得罪了你的同伴,這對你有什么好處?”
“你是不是有什么別的目的?還是說,這是你們的圈套,想讓我放松警惕,然后搶走相機?”
張海燕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羅浩一連串的質問,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她的目光落在狼藉的實驗室里,看著那些曾經被她視為“畢生追求”的實驗儀器,如今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廢品。
看著那些記錄著罪惡的資料散落在地上,被人隨意踩踏,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悔恨,有痛苦,還有一絲解脫。
這些年。
她看著一個個無辜的人遭受痛苦,甚至失去生命,心里的悔恨一天天累積,幾乎要壓垮她。
她無數次在深夜里失眠,被噩夢驚醒,譴責從未停止過。
現在基地變成這樣,林肅逃跑,姚云自顧不暇,或許,這就是她贖罪的機會。
許久,張海燕才緩緩轉過身,目光直視著羅浩。
她眼神堅定而認真,沒有絲毫閃躲,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