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姚云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身姿挺拔如松,肩線筆直,帶著一股比戰場硝煙更凜冽的壓迫感。
里面坐著兩個人在等著她。
黑色西裝的林肅坐在左側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背脊挺得筆直,刻意維持著溫文爾雅的姿態,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白色西裝的張海燕坐在右側,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
她抬眼看向姚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又有幾分忌憚。
張海燕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輕輕吸了一口煙,將煙霧緩緩吐出,像是在看戲,又像是在權衡利弊。
林肅和張海燕的目光同時落在姚云身上。
那眼神復雜難辨,有疑惑,有警惕,還有一絲順從,仿佛姚云才是老板,而他們不過是奉命前來聽候差遣的下屬。
姚云反手關上合金門,“咔噠”一聲,電子鎖落下,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徑直走到林肅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語氣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林肅,我問你,為什么讓人插手我們的安防?”
“那些新來的安保,到底是什么人?是你找來的,還是龍老那邊安插的眼線?”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基地的規矩——安防系統是核心機密,除了我們自已人,任何人都不能碰!”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林肅猛地抬頭,臉上的溫文爾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惱怒。
他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不屑。
“解釋?我為什么要給你解釋?”
“姚云,你是不是忘了自已的身份?你只是我名義上的輔助秘書,負責處理一些雜七雜八的瑣事,基地的核心決策,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嗎?”
“我讓誰來做安防,自然有我的考量,說不定是為了更好地掩護實驗,你做好自已的本分就行,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
姚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冰冷,沒有絲毫溫度,聽得林肅和張海燕都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她緩緩走到林肅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死死鎖住林肅。
“林肅博士,看來你是真的忘了自已的處境啊,忘了是誰給你的今天。”
“我有必要提醒你,若不是黑貓出手,你早已死在美麗國的實驗室里,被那些西方佬當成失敗品處理,連骨灰都找不到,還能在這里當你的‘華人首席代表’?”
林肅的臉色瞬間一白,眼神里的傲慢褪去,閃過一絲慌亂和抗拒。
他下意識地搖頭反駁。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是你們綁架了我,強行把我帶到這里,逼我簽訂協議,然后才假惺惺地放了我,我根本沒有選擇!”
“綁架?”
姚云嗤笑一聲,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
“你確定是綁架,而不是你走投無路,跪在黑貓面前哭著求他收留你?”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凌厲的質問。
“你忘記了自已跪在黑貓腳下的狼狽樣子了是吧?”
“當時你為了活命,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哭著喊著求黑貓饒你一命,說愿意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是當牛做馬,哪怕是研究生化武器,怎么,現在成了炎國的座上賓,成了人人敬仰的大科學家,就把這些丟人的過往都忘了?”
“還是說,給你打造的‘愛國科學家’人設,你享受得太久,已經完全代入了,真以為自已是靠才華走到今天的?”
林肅的身體猛地一震,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攥住拳頭,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姚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的偽裝,讓他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在美麗國被排擠、被打壓,實驗失敗后被贊助商拋棄,走投無路之際,是黑貓找到了他。
而他,為了活命,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跪地求饒,簽下了那份不平等的協議。
他一直試圖忘記那段過往,沉浸在“首席科學家”的人設里,享受著龍老的信任和眾人的追捧,可姚云的話,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透,讓他瞬間打回原形。
他的頭緩緩低了下去,背脊也不再挺拔,肩膀微微塌陷,整個人瞬間頹廢下來,與之前那個堅毅高貴、侃侃而談的科學家判若兩人,像一只被戳破了氣球的玩偶,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我沒有……我沒有忘……”
林肅嘴里喃喃地說著,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嗡嗡叫,眼神躲閃,不敢再與姚云對視,生怕從她眼里看到更多的鄙夷。
“沒有忘?”
姚云冷笑一聲,繼續補刀,語氣越發尖銳。
“沒有忘的話,為什么連一個八九歲的小蘿卜頭都對付不了?”
“陳榕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仗著自已是陳老的后代,到處攪風攪雨,沒兵沒權,就靠著一點小聰明和一群老兵的支持,你呢?”
“你動用了基地的多少資源?設下了多少圈套?又是綁架,又是通緝,又是抹黑,最后不僅沒抓到他,反而讓他一次次破壞我們的計劃,甚至還讓他摸到了基地的邊緣,差點壞了大事,你說你是不是廢物?”
提到陳榕,林肅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怨毒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尤其是被一個毛頭小子屢次打臉。
陳榕在邊境殺敵,他嫉妒;陳榕被老兵擁護,他嫉妒;陳榕一次次從他的圈套里逃脫,甚至反過來給他制造麻煩,他更恨!
可他偏偏拿陳榕沒辦法,這讓他覺得自已的尊嚴被狠狠踩在了腳下,連帶著“首席科學家”的人設,都變得可笑起來。
“夠了,姚云。”
一直沉默的張海燕終于忍不住開口。
她掐滅了香煙,煙灰缸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卻又不敢太過強硬。
“算了,生化武器的研究,還必須靠林博士,沒有他的技術,我們的實驗根本無法推進,否則,你說再多也沒用,何必對他如此苛刻?”
她雖然看不慣林肅的懦弱和虛偽,但也知道林肅在生化研究上的作用。
畢竟,他是組織花了大代價從美麗國弄回來的,一旦林肅垮了,他們所有人都得完蛋。
“苛刻?”
姚云猛地轉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張海燕,語氣里的怒火更盛,幾乎要燃燒起來。
“我這叫苛刻?他能研究得出來嗎?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炎國那邊已經開始懷疑,派了人暗中調查,深淵組織也在一遍遍催進度,可他呢?”
“心思根本不在實驗上,整天想著怎么對付一個小孩子,我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這個病態的家伙,一輩子都活在自卑里,想要尊貴的生活,想要被人尊重,可自已又沒有那個能力,只能靠我們給的人設狐假虎威!”
“連一個八九歲的孩子都對付不了,還談什么研究生化武器?我看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爛泥扶不上墻!”
張海燕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姚云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抿著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絲惱怒和心虛。
她其實也覺得林肅不靠譜,可現在,她沒有更好的選擇。
姚云的目光又落回張海燕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語氣帶著一絲嘲諷,話鋒一轉,將矛頭對準了她。
“張總,我也有必要提醒你,老板給你打造的‘成功女企業家’人設,你是不是也太享受其中了?”
“花上百萬給葉寸心買邁巴赫,眼睛都不眨一下,還縱容她在外面飛揚跋扈,到處炫耀,怎么,現在覺得自已真的是身價百億、呼風喚雨的女富豪了?你也飄了嗎?”
張海燕的身體微微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反駁。
“錢是我自已賺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老板都沒說什么,輪得到你管?”
“我給我女兒買輛車怎么了?她是我的驕傲,我愿意寵著她,再說,‘成功女企業家’的女兒,開邁巴赫不是很正常嗎?這也是為了維護人設,讓別人更相信我!”
“呵呵,賺的?”
姚云嗤笑一聲,語氣里的不屑毫不掩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謊言。
“你所謂的‘賺的’,難道不是老板給你的資源?不是靠著這個基地的秘密,靠著販賣一些無關緊要的技術換來的?”
“老板讓你打造人設,是為了讓你更好地掩護基地的存在,為實驗提供資金支持,而不是讓你拿著這些錢去縱容女兒揮霍,培養出一個只會拜金、惹是生非的廢物!”
“你女兒葉寸心,仗著你的身份,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早就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萬一被人抓住把柄,順藤摸瓜查到這里,你承擔得起后果嗎?到時候,別說你的邁巴赫,你的‘女企業家’人設,你的小命,都得完蛋!”
張海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么,卻被姚云打斷,語氣越發嚴厲。
“還有你,拿著老板的錢,享受著老板給的人設,可實驗結果呢?這么久了,你負責的資金渠道和外部掩護,除了培養一個拜金女出來,沒起到半點實質性作用,實驗一點突破性的進展都沒有,你還好意思替林肅說話?”
“我告訴你們,深淵那邊已經明確表態有意見了,他們給我們的最后期限越來越近,要是再拿不出成果,我們所有人都得去給深淵的規則陪葬!”
姚云的目光掃過林肅和張海燕,眼神里滿是警告。
“你們怕是忘記了,當初加入組織時立下的誓言了?”
“誓死效忠組織,為實驗的成功付出一切,若有背叛或失職,必將遭受深淵的懲罰——這些話,你們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們以為,深淵的懲罰是鬧著玩的?當初那個泄露了一點實驗消息的研究員,最后是什么下場,你們不會忘了吧?”
林肅和張海燕的臉色都變得慘白,身體微微顫抖,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浸濕了衣領。
他們當然沒忘。
那個研究員最后被扔進了實驗艙,成為了最新病毒的測試“素材”,死狀凄慘,連一句完整的哀嚎都沒留下。
深淵組織的手段,殘忍得超出想象,一旦被認定為失職或背叛,等待他們的,將是生不如死的下場。
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聲,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冷白色的燈光照在兩人慘白的臉上,更添了幾分詭異。
突然,姚云緩緩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背對著林肅和張海燕,雙手背在身后。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詭異而低沉,帶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像來自地獄的低語,在房間里回蕩。
“我告訴你們……”
“你在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