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風沙還在沒完沒了地刮著,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又疼又燥。
趙劍平像一頭孤狼似的,在昏黃的風沙里漫無目的地游蕩。
每一步都踩得深一腳淺一腳,腳底的刺痛順著神經往上竄,卻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的嘴唇干裂得不成樣子,一道道血口子縱橫交錯,稍微動一下就扯得生疼,連吞咽口水都像是在咽刀片,嘴里滿是鐵銹味。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風沙磨得失去了原本的顏色,沾滿了塵土和干涸的泥漬,緊緊貼在汗濕的皮膚上,又悶又沉,磨得后背生疼。
鞋子更是慘不忍睹,鞋底從中間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像是一張咧著的嘴,鞋面磨破了好幾個洞,露出的腳趾甲縫里嵌滿了沙土。
有些指甲已經劈裂,滲著淡淡的血跡,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沙礫和碎石硌著腳底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環境,不停不歇地走了一夜,加上之前的高強度作戰,就算是狼都累了!
趙劍平感覺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在沙地里。
他全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硬撐著。
趙劍平一直在找紅薯。
那個才四五歲大,卻闖入這片連成年人生存都難的無人區的小女孩。
趙劍平停下腳步,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沙土,指腹蹭過干裂的嘴唇,疼得他皺了皺眉。
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焦急,他微微低下頭,使勁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鼻翼翕動著,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風里除了沙土的干燥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若有似無,卻異常清晰,像一根細線,牽引著他往前。
那個孩子就在前面,離他不遠了。
趙劍平心里一緊,胸腔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腳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偶爾,在被風沙稍微吹開的低洼處,他能看到一點被半掩的殷紅。
那是血的顏色,肯定是紅薯的血。
不好,紅薯受傷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在趙劍平的心上,讓他焦躁不已,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必須盡快找到她。
再晚一點,那個孩子的體力恐怕就撐不住了,萬一再遇到狼群或者深淵的人,后果不堪設想。
趙劍平咬了咬牙,舌尖頂了頂干裂的嘴唇,血腥味更濃了,卻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忍著身體的疲憊和疼痛,他繼續往前趕,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像鷹隼一樣掃視著每一寸土地,生怕錯過任何一點關于紅薯的蹤跡。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紅薯到底是怎么撐下來的?
這么大的風沙,這么惡劣的環境,連他這個第五部隊的人都覺得吃力,一個小女孩,竟然能堅持這么久,還一路留著痕跡,等著人來尋。
這份心性,這份毅力,簡直太難得。
就在這時,別在腰間的無線電話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趙劍平立刻停下腳步,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掏出無線電話,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接聽鍵。
“趙劍平!找到紅薯了嗎?”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戰俠歌急促的聲音。
趙劍平的眉頭緊緊皺起,眉宇間擰成一個川字,語氣里帶著一絲崩潰和無奈。
“師傅,還沒有。”
“她就在前面,我能嗅到她的氣息,也看到了她留下的血跡,可這風沙太大了,視線最多只能看到十米遠,我跟著痕跡追了一路,始終差一步,就是追不上她。”
他頓了頓,想起路上看到的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又補充了一句。
“紅薯的意志力太堅強了,簡直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在路上看到了幾具狼的尸體,傷口都很利落,是直擊要害,應該是她干的。”
“那些狼個頭不小,就算是成年人遇到了都得頭疼,她一個小丫頭,竟然能徒手殺狼,不僅能扛住饑餓和疼痛,力氣還大得驚人,這股韌勁,簡直就是第二個小蘿卜頭!”
電話那頭的戰俠歌明顯愣了一下,沉默了兩秒
他似乎也沒想到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能有這么強的毅力。
但很快,他的聲音就變得更加嚴厲,帶著一絲壓抑的低吼。
“別找借口!”
“趙劍平,你忘了自已是干什么的?你是第五部隊的人!”
“咱們第五部隊的字典里,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更沒有‘邁不過的高山’!”
“現在情況緊急,你必須盡快找到紅薯,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戰俠歌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還有一絲擔憂。
“騎兵后裔已經撤回昆山了,不過他們趕路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暫時沒法過來支援你,你只能靠自已。”
“另外,周校長已經被放出來了,這是好消息,但你也別掉以輕心。”
“龍老他們那邊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好像在封鎖什么消息,具體情況不明。”
“紅薯手里的鐵盒子,是關鍵中的關鍵,她是來控訴龍老的唯一證人,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趙劍平心里一沉。
龍老封鎖消息?
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貓膩?
林肅那個偽君子,表面上打著科研的幌子,實際上一肚子壞水,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一直打壓小蘿卜頭,就是為了掃清障礙。
一想到這里,趙劍平就覺得一陣怒火中燒,胸口像是憋著一團火,燒得他難受。
“我知道了,師傅,我會盡快找到她的,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把她安全帶回來!”
趙劍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疑慮和焦躁,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你最好是這樣!”
戰俠歌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帶著濃濃的擔憂。
“我不知道林肅那個老不死什么時候會爆發。”
“那家伙表面上裝得人模狗樣,一副為了科研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樣子,實際上陰險得很,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為了他的所謂科研,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來!”
“之前他污蔑小蘿卜頭是叛徒,現在又拉攏龍老,封鎖消息,肯定沒安什么好心。”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很快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你必須趕緊找到紅薯,找到之后,立刻乘坐直升機回來,不能有任何耽誤!”
趙劍平苦笑一聲,語氣里滿是無奈。
“師傅,不是我不想用直升機,而是這無人區的磁場太混亂了,信號根本不穩定,直升機進來就是瞎子摸黑,很容易出事,飛行員都不敢冒這個險。”
“我只能靠自已一步步找,不過你放心,她留下的痕跡很明顯,我已經離她越來越近了,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他頓了頓,想起路上看到的另一處痕跡,又補充道。
“而且,紅薯比我想象得還要厲害。”
“她不僅能殺狼,還能殺敵人,我在路上看到了幾具黑衣人的尸體,看傷口和現場的痕跡,應該是之前追趕她的那些人。”
“沒想到竟然被她給殺了,那可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不是普通的小混混,紅薯真是個奇跡,不愧是騎兵后裔,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
趙劍平的語氣里滿是驚嘆,心里對陳榕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好,我知道了,你自已小心,務必保護好紅薯和鐵盒子!”
戰俠歌的語氣里滿是叮囑。
“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聯系我,不要擅自行動。”
“明白!”
趙劍平用力點頭,掛斷電話,把無線電話重新別回腰間,拍了拍機身,確保不會掉落。
他深吸了一口滿是沙土的空氣,胸口一陣發悶,卻還是挺直了脊梁,再次抬腳往前走去。
風沙依舊很大,視線依舊模糊,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更加堅定,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一定要盡快找到紅薯,不能讓這個堅強的孩子再受更多的苦,也不能讓林肅的陰謀得逞,更不能讓小蘿卜頭的冤屈一直沉下去。
與此同時,無人區深處。
風沙似乎比外圍小了一點,但依舊彌漫在空氣中,像一層薄薄的黃霧,讓四周的能見度很低,遠處的沙丘和枯樹都變得模糊不清。
四周安靜得可怕,除了偶爾傳來的風沙呼嘯聲,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死寂得讓人心里發毛,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另外一邊,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突然“嘎吱”一聲停了下來,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無人區里格外刺耳,打破了這片死寂。
車子停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上,車輪碾過沙土,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很快又被風沙覆蓋了一部分。
“操!真他媽倒霉!”
駕駛座上的男人猛地推開車門,跳了下來,一腳狠狠踹在爆掉的后輪胎上。
力道之大,震得他自已的腳都發麻,嘴里罵罵咧咧,語氣里滿是煩躁和不耐煩。
副駕駛上的男人也跟著慢悠悠地推開車門,半天才出來。
他戴著一副黑色墨鏡,遮住了半張臉,語氣里滿是抱怨。
“我說,兄弟,你開車能不能小心點?”
“這才走了多久,輪胎就爆了,這鬼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換個輪胎都費勁。”
從駕駛座下來那個男人回頭瞪了同伴一眼,沒好氣地開口。
“關我屁事!這破路坑坑洼洼的,到處都是碎石子,誰知道這輪胎這么不經造?”
“再說了,要不是你非要賭博,輸了一百萬,我們能出現在這里嗎?”
“行吧,行吧,趕緊換輪胎。”
可就在這時,一聲凄厲的狼嚎突然劃破了死寂的空氣,悠長而尖銳,帶著濃濃的兇狠和嗜血。
“嗷嗚——”
在距離他們幾十米遠的地方。
一雙雙綠色的眼睛在昏黃的天色下亮起,像是一盞盞綠色的油燈,閃爍著兇狠而貪婪的光芒,密密麻麻的,遍布在四周的沙丘后面、枯樹旁邊,一眼望不到頭。
是狼群!
而且是一大群餓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