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榕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后,馬上開口。
“你等在這里,別跟著我,別影響我的速度。”
說完,陳榕立刻轉身,加快了腳步。
他的身影不斷閃爍,快得像一道風,帶著破空的輕響,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陳榕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是那種刻意張揚的迅猛,而是帶著一種極致的利落,每一步都踩在最節省時間的節點上。
林雪還沒反應過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只抓到一片虛空的風。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轉瞬而逝,那道清瘦卻挺拔的身影像融入了巷子的陰影里。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就徹底消失了,連腳步聲都淡得聽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怎么會有一樣氣質的人?”
林雪站在原地,忍不住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絲茫然和難以置信。
“明明年齡不一樣,長相又是陌生的少年,可那份決絕,那份遇事不慌的沉穩,還有看我的眼神里藏著的、連他自已都沒察覺的柔軟……”
說著,林雪的聲音漸漸帶上哽咽,眼眶像被水汽浸潤的玻璃,慢慢泛紅,水汽在眼窩里打轉。
“可憐的小蘿卜頭,是不是你?”
“你沒有死,對吧?那個消息是假的,是你和你爸媽用來迷惑敵人的,對不對?”
“他們還沒找到你,小姨肯定能找到你的,你們一家人很快就能團聚了,到時候再也不分開,再也不用受這種顛沛流離的苦……”
心底的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被這突如其來的相似感點燃,燒得她心口發燙。
可隨即,現實的冷水又狠狠澆了下來——他的樣子,明明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身形、輪廓都和八歲的小蘿卜頭截然不同,怎么可能是同一個人?
這種矛盾的想法像兩只手,在她心里拉扯,讓她既期待又惶恐。
話音剛落。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二小姐,找到你了。”
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瞬間澆滅了林雪所有的思緒,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了她的后頸,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你父親要你回去。”
林雪渾身一僵,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是父親最信任的保鏢,那個代號“黑狼”的黑人,從來沒笑過,眼神里永遠只有冰冷的服從,下手狠辣,是父親手里最鋒利、最沒有感情的刀。
林雪緩緩轉過身,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黑人站在身后,足足比她高出兩個頭,像一堵厚重的黑色墻壁,擋住了身后的光線,讓她陷入一片陰影里。
他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袖口扣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褶皺,連領帶都系得一絲不茍,透著一股嚴謹的狠戾。
面色冷峻得像冰雕,五官深邃卻毫無表情,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著她,沒有一絲波瀾,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林雪臉色瞬間發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都開始發抖,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身體也微微晃動。
但她的眼神里沒有退縮,反而燃起了一絲決絕,反而燃起了一絲決絕的火焰。
林雪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跑。
“我不回去!”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透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我死也不回去幫他做惡!他根本不配當我的父親!”
“咻——”
一根手臂粗的木條突然從側面飛出來,帶著呼嘯的風聲,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及,顯然是早有準備,精準地砸中了她的腳踝。
“嘶——”
林雪疼得呲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飆了出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純粹的劇痛。
她腳步一個踉蹌,身體往前撲去,只能踉蹌著扶住旁邊粗糙的墻壁,手心被磨得發疼,才勉強站穩。
林雪的腳踝瞬間紅腫起來,像鼓起的饅頭,鉆心的疼順著神經蔓延全身,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針在扎,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浸濕了鬢角的頭發。
她回頭瞪著黑人,眼里滿是憤怒和鄙夷,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依舊倔強地大喊,聲音因為疼痛和憤怒而帶著一絲沙啞。
“我不回去!你告訴那個叛徒,我不會讓他的陰謀得逞!”
“我還要揭發他!他根本就是個騙子,欺騙了龍老,欺騙了整個國家,欺騙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他不是什么搞科研的大佬,他是K2的人!是潛伏在國內的間諜,是危害國家和人民的毒瘤!”
“我要大義滅親,揭穿他的真面目,還陳家一個清白,還那些被他害死的無辜者一個公道!”
黑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越發冰冷,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仿佛林雪的話對他來說只是無關緊要的噪音。
他緩緩抬起手,手里握著一把黑洞洞的手槍,槍口對準了林雪的胸口。
“二小姐,你把秘密說出來,那就留不住你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意,像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砰!”
槍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四周的寂靜。
林雪只覺得胸口一熱,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傳來,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像一片被狂風卷起的落葉,失去了所有掌控力。
天旋地轉,耳邊的聲音變得模糊,所有的物品,包括地面、墻壁都在旋轉,像被打翻的萬花筒,眼前的景象漸漸失去焦點,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以為自已死定了,意識開始渙散,卻仿佛聽到一個冷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濃濃的嘲諷和憤怒,清晰地鉆進腦海,揮之不去。
“原來如此。”
“我就說了,你們能有什么了不起的研究,值得一個統帥傾盡一切資源,不惜犧牲陳家的聲譽,不惜動用這么多力量來掩蓋。”
“原來都是吹牛逼的,根本就是掛羊頭賣狗肉,用量子工程當幌子,掩蓋那些見不得人的骯臟勾當。”
“這些狗東西,不僅害了陳家,還害了我父母,害了那么多無辜的人……”
“小姨,你應該早點說出來的,不至于讓我爸爸白白受了這么多委屈,不至于讓我媽媽受苦這么多年……”
小姨?
這個稱呼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林雪混沌的意識,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這個稱呼,只有小蘿卜頭會這么叫她。
她艱難地轉過頭,視線模糊中,看到那個剛才還拒絕她擁抱、跑得無影無蹤的少年,正緊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一股不容掙脫的力量,將她下墜的身體硬生生拉住。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和記憶里小蘿卜頭樣子重合了。
“你……你是小蘿卜頭?”
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你怎么變成這樣的樣子?你不是……你不是八歲嗎?怎么會長這么大?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
又是一聲槍響,子彈擦著林雪的耳邊飛過,打在身后的墻壁上。
林雪感覺自已被人猛地往后一拉,巨大的力量帶著她踉蹌后退,動作快得讓她反應不過來。
下一秒,她被狠狠丟了出去。
“快走!我來對付他。”
少年的聲音帶著急促和不容置疑。
下一刻。
林雪看到讓她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少年的身體突然發出“咔嚓咔嚓”的細微聲響,像干燥的樹枝被輕輕折斷,又像精密的機械齒輪在緩慢轉動,清晰地傳入耳中,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
骨骼仿佛在收縮,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變小,每一秒都在發生變化,毫不拖泥帶水。
他身上的衣服因為身形縮小而變得松垮,領口滑到肩膀上,袖子拖到地上,褲腿堆在腳踝處,顯得格外滑稽,卻又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震撼,讓人忘了呼吸,忘了疼痛。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
他就從一個十四五歲、身形清瘦的少年,變成了一個八歲左右的孩子。
大大的腦袋顯得格外醒目,和瘦小的身體有些不成比例。
發黃的頭發干枯毛躁,像是長期營養不良的樣子,卻依舊倔強地豎著。
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一部分額頭,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冷靜和銳利,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洞悉所有真相。
不是小蘿卜頭是誰?
“小蘿卜頭!真的是你!”
林雪大喊出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流,聲音里滿是激動和狂喜。
“對不起!小蘿卜頭,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小姨沒用,沒能保護好你,沒能早點揭穿那個叛徒的真面目,讓你受了這么多苦!”
“砰砰砰!”
槍聲不斷在耳邊響起,密集得像爆豆,子彈呼嘯著擦過空氣,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打在周圍的墻壁和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彈孔,碎石和塵土飛濺,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嗆得人咳嗽。
林雪死死地趴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卻不是為了自已,而是為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不敢抬頭,心臟跳得像要炸開,耳邊全是槍聲和自已急促的心跳聲,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一定要沒事,小蘿卜頭一定要沒事。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過得格外漫長,煎熬得讓人窒息,每一聲槍響都像打在她的心上,讓她渾身緊繃。
差不多十多秒過去。
槍聲突然停了。
周圍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輕微的腳步聲,顯得格外寂靜。
“咚……咚……”
腳步聲慢慢靠近,一步一步,踩在地上,帶著一種沉穩的壓迫感,像踩在林雪的心上,讓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林雪顫抖著抬起頭,透過指縫看向外面,視線依舊有些模糊,卻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看到那個八歲的孩子,紅著眼睛站在她的面前,眼眶通紅。
小小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甚至能看到一絲血絲,顯然是用了極大的力氣。
臉上還沾著幾滴暗紅色的血珠,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已的,襯得他那張瘦小的臉格外蒼白,卻又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狠戾,讓人不敢直視,也讓人心疼。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像一道驚雷,炸在林雪的耳邊,也炸在她的心上。
小蘿卜頭抬起手,給了她一巴掌。
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憤怒和委屈,像一根細細的針,狠狠扎在林雪的心上,比身上的傷口更疼,更讓她難以承受。
“你對不起我媽媽!”
他的聲音稚嫩,卻帶著濃濃的憤怒和指責。
“你為什么不早點說?為什么要等到現在?如果早點揭穿他,就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我爸媽也不會被綁架,不會被強迫上那個荒唐的審判庭!”
林雪捂著臉,眼淚流得更兇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心里的愧疚和委屈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幾乎要將她窒息。
她顫抖著開口,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盡的悔恨。
“對不起……對不起小蘿卜頭……我真的對不起姐夫和你媽媽……對不起陳家……”
“我不是不想說,是我沒有渠道啊!”
“這份秘密是SSS級絕密,知道的人寥寥無幾,而且都是他的心腹,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閉環,我找誰去說?說了也沒人信,反而會被他立刻滅口!”
“我之前試過一次,剛在家族內部會議上提了一句他的研究方向可能有問題,和K2的某些項目有關聯,就被他的人抓起來關了半個月。”
“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每天都有人威脅我,逼我承認是我胡思亂想,逼我發誓再也不提這件事,要不是我假裝悔改,答應以后乖乖聽他的話,幫他處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根本逃不出來!”
“這次審判庭能接觸到龍老那些大人物,我本來是想趁機控訴的,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背著‘國家柱石’的牌匾,就是想讓那些大人物看看,陳家世代忠誠,不該被這樣踐踏!我就是想賭一把,賭他們能給你一個說話的機會!”
陳榕歪著大大的腦袋,眼神里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冷靜和審視。
他死死地盯著林雪,一字一句地問,聲音稚嫩卻異常堅定。
“你的意思是,他對外宣稱的量子工程是假的?”
“只是用來騙取資源和信任的幌子?”
“他其實研究的是生化武器?還和K2合作,想危害國家?”
林雪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努力平復情緒,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不確定和無奈,還有一絲深深的擔憂。
“我也不肯定。”
“我只是無意中聽到他和K2的人通電話,提到了‘病毒’‘實驗體’‘擴散范圍’‘載體’這些詞,語氣很隱秘,還特意避開了所有人,甚至用了加密線路。”
“我還看到他實驗室的安保比量子工程的核心區域還嚴,三層守衛,全是他從K2帶過來的親信,連清潔人員都是經過嚴格篩選和培訓的,根本不讓外人靠近半步,哪怕是我這個‘女兒’,也只能在外面遠遠看著。”
“我懷疑他是用量子工程做掩護,偷偷研究生化武器,可沒有證據,一切都是我的猜測,空口無憑。”
“需要進入他的實驗室,找到具體的實驗數據、病毒樣本或者相關文件,才能確定他到底在研究什么,才能揭穿他的陰謀。”
“可他的實驗室防守嚴密,層層把關,全是他的人,我嘗試過好幾次,都沒能靠近,甚至連實驗室的具體位置都沒能完全摸清,根本找不到證據。”
“而且,SSS級絕密已經形成了閉環,所有的信息都被他掌控,外人根本無法查證,就算我說了,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誰會信我的話?只會覺得我是在胡言亂語、無理取鬧,是因為和父親鬧矛盾而故意報復。”
林雪頓了頓,眼神變得復雜,帶著一絲了然和無奈,補充了一句,語氣里滿是對現實的無力。
“他肯定也確實在研究量子工程,而且還取得了一些成果,否則,根本騙不了那個統帥,也得不到那么多資源來支持他的秘密研究,更不可能掩蓋得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