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樾本來挺無語的，但轉臉一看，她剛醒來，平日里總是燃著火熱光芒的大眼睛，此刻氤氳著一層朦朧的水汽，正一臉迷茫地看著他。
他第一次見她這么柔軟。
他突然就啞了火。
她都傷成這樣了，肯定是疼得睡不好，到現在都還沒清醒。
他還在這里生氣不說讓她猜，他真不是東西。
他索性直說生氣的原因：“因為你受傷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終于想起來告訴我，居然還是跟我請假！”
他們倆的關系，居然還需要請假！
姜盛梔解釋：“但是，你是我的雇主呀。”
“那……那就不是朋友了嗎！”他其實還是有點生氣。
因為生來帶的詛咒，他沒有辦法保證自己永遠理智，永遠不傷害她。
在沒解決自身問題之前，“朋友”是最安全的極限了。
再往前一步，都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對不起，聞樾。”她再次誠懇地道歉。
聞樾聽她這么說還是不怎么舒心。
她對朋友是這樣嗎？
朋友要這樣天天道歉來道歉去的嗎？
過了好幾秒，他干巴巴地說：“你怎么對你的朋友，你就怎么對我。”
姜盛梔試探著問：“真的嗎？”
聞樾：“嗯。”
姜盛梔整個人都放松了，把腿從被子里抽出來，翹起二郎腿，指揮聞樾：“你，去給我炒兩菜。”
聞樾已經完全不氣了，甚至有點想笑：“……你蹬鼻子上臉。”
姜盛梔又默默把腿收回被子里：“那我不蹬了。”
“繼續蹬！”聞樾好不容易感覺那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有點拉近了，他又問，“你想吃什么？”
姜盛梔：“我現在還不餓，還想再睡會兒，睡醒后想吃干炒牛河。”
聞樾都沒聽過這什么東西，不過還是點點頭：“行，那你先睡吧。”
他回去安排廚師做去。
聞樾剛走沒多久，病房門再次被輕叩推開。
姜盛梔再次醒來，扭頭看去。
聞于野走了進來，依舊是一身黑，更襯出膚色冷白。
他倆都是一樣的虛弱。
其實他倆見面打招呼，才是最適合問：“還活著嗎”“活著呢”這樣的話。
“沒事吧？”他先問。
姜盛梔點頭：“你身上的毒，全解了嗎？”
聞于野依舊平靜：“沒有，聞應霄說解不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他說他可以治好我身上被我姑姑和姑父改造的痕跡，讓我恢復成普通人。”
他一直都希望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不再被過往的痕跡時刻提醒曾經的傷痛。
姜盛梔認真地說：“他總算做了一件人事。”
聞于野繼續說：“可是我對別人過敏，其他人沒辦法替我上藥，只有你能。所以……過來照顧我，工資翻倍。”
“……”雖然姜盛梔很心動這個錢，但聞樾那邊怎么辦。
聞于野又說：“除了上藥平時沒什么事的，你依然可以留在聞家。”
那妥了！
但姜盛梔想到他倆在森林里，你救過我我救過你的。
她有點不好意思：“你也太見外了，咱們過命的交情，還說這種話……要不要補簽合同啊？”
“可以。”他清冷的眸光慢慢浮現笑意。
無論如何，交易達成了。
氣氛安靜了會兒。
姜盛梔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她忽然拿起床頭的包。
“對了，這個給你。”
她從里面掏出十幾枚晶塵，有粉的有黃的。
“你上次就是吃這個續命的，既然你的毒暫時沒辦法完全解開，那你就把晶塵帶在身上，要是感覺快死了，就磕一顆。”
聞于野摘下手套，伸出手。
她把晶塵遞過來。
指尖觸碰到他的掌心，觸感溫熱。
“謝謝。”他把晶塵連同她指尖的溫熱都攥緊在掌中，“不過這些東西，不是要全上交給安全局嗎？”
姜盛梔說：“反正這次收得多，他們也不知道具體的數，我就偷藏了一些。”
“下次要有不同顏色的還給你帶，說不定有不同效果。”
“還有你對人過敏的病，也許也能治好。”
聞于野笑容淡了淡，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去眸中晦暗的情緒。
她為什么希望這個病能治好。
他就喜歡這種全世界都有害，就她一個人安全的感覺。
就在這時，病房門又被敲響了。
龍錚錚帶著收尸隊……呸呸呸，在醫院說這個名稱不吉利，龍錚錚帶著秦彥和蘇瑛過來看她了。
“梔梔，好點了嗎？”龍錚錚湊過來揉揉她的臉，“怎么瘦了這么多呀？”
跟在她身后的蘇瑛戴著副眼鏡，長發披肩，斯文柔軟。
她和姜盛梔不算太熟，剛開始有些拘謹。
她把帶過來的零食放到床頭，小聲說：“我們給你帶了好多零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還有這個……”
她掏出一個精致的爆漿奶皮子小蛋糕。
姜盛梔驚喜地睜大雙眼，立即接過來：“我看見網上這個好火，我早就想吃了！”
蘇瑛松了口氣，社恐的人送別人禮物都要內耗很久的，怕別人不喜歡，但姜盛梔好給面子呀，這么坦率大方。
后面跟進來的男人，身量高大，氣質溫和儒雅，就是心理醫生秦彥。
秦彥把花插進花瓶。
聞于野不喜歡陌生人，站起身，跟姜盛梔交代了聲：“你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秦彥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聽到聞于野說的，對人過敏這件事了。
他跟著聞于野出去，自然又友好地和他打招呼：“聞先生，我剛才進來的時候，聽見你說對人過敏。”
“其實如果是對所有人過敏，那是病理性的，是免疫系統的問題。”
“如果你對大部分人過敏，卻有小部分人是例外，那其實是心源性的。”
聞于野像是有些感興趣了，停下腳步回話：“我是后者，我只對姜盛梔一個人不過敏，是什么原因？”
秦彥說：“是潛意識的選擇性豁免。你小時候是不是長期處于很無助的狀態，遇見的每一個人都在傷害你？”
聞于野點頭。
秦彥：“這就是你對人類心源性過敏的原因。你對她不過敏，是因為你的身體豁免了她。”
“簡單來說，你的身體在為你表達你的情感。她第一次接觸你時，你很開心，你判定她是無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