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應霄一動不動地坐著，遠處的歡聲笑語模糊成一片溫暖的背景音，與他好像在兩個世界。
他低著頭，盯著那條提示，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動熄滅，重新歸于黑暗。
他居然沒有什么特別痛的感覺。
就是覺得全世界都變得好空曠，他的心也變得空蕩蕩的。
失憶就是一個人什么都不記得。
那他現在經歷的叫什么呢？
所有人都不記得他，這叫反向失憶？
他當然知道，在科技發達的時代，不可能隨便抹除一個人的存在。
他當然也知道如何證明自己的存在。
聞家的監控錄像，他的銀行流水，實驗室的進出記錄和實驗日志、醫療檔案、房產和資產文件……
樁樁件件，客觀存在。
不過如果他那樣做。
他就會從他們口中“脾氣不好難溝通的陌生人”，變成“拿著各種證據強迫我們接納他的陌生人”。
他被遺忘，是一種情感層面的消亡，而不是存在上的抹殺。
算了吧。
他這些年，也沒給任何人留下什么好印象。
大家忘了他之后，反而開心多了。
他還是先去處理自己的事吧。
當務之急有兩件事：
一是快速保護好自己的財產。
二是找出原因，到底為什么所有人都不記得他了。
他掏出手機，登錄他各種財產賬戶，先主動凍結自己名下所有關聯財產。
再把自己手上的所有研究項目關閉，給所有人放假。
當年救他的人提醒過他，敵人很強大。
所以他提前做了準備。
他設置了程序，去下特殊的工作指令。
哪怕團隊所有人都不記得他，他依然可以關停那些項目。
做完這一切，已經暮色四合。
他再抬眼。
姜盛梔和聞家人已經離開了。
剛才還充滿生氣和溫暖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他一個人。
聞應霄按住自己的心臟。
他不難過，只是有點難受。
好吧。
這一次，好像真的被他們幾個混蛋給贏了。
忽然，手機又接連震動起來。
聞應霄看了看。
是安全局偽人處理科海北區的消息。
【那么近那么美，我愛大海北】
“@全體成員緊急情況。監測網剛報警，菘瀾市之前同時冒出十七個高強度能量脈沖點，坐標已發群文件。能量波形古怪，強度極高，但衰減很快，像是一次性釋放。”
“隊長，菘瀾市跟咱們有什么關系啊，那是江東的地盤啊。”
“江東就六個毛頭小青年，算上他們的警局也處理不了這么地方同時大爆發，所以向我們求助，我們比其他兩個區離他們近。”
“這個波形，有點像低頻神經干擾，帶有強烈的信息覆蓋特征。”
“有點眼熟……啊對了，想起來了，幾年前發現過這種類似的能量大爆發，然后就出現了集體記憶錯亂事件，幾十萬人覺得有個男明星當天出殯了，哪怕那男明星現在活蹦亂跳的，但那些人就是堅信不疑他死過，還在那邊陰謀論說是什么借尸還魂。”
“曼德拉效應嘛！”
“這次又來了？又把哪個倒霉蛋改死了？”
“這個偽人咋這么無聊，有這么強大的能力，為什么不去做點有意義的事……”
“哈哈哈，它是偽人，不是偉人，還做有意義的事，笑死我了。”
“到底是什么偽人啊？十七個窩點共同發力？”
“不知道。你們誰有空就聯系金主任，趕緊飛過去幫忙，有三倍出差補貼！”
聞應霄逐字逐句看完。
所以，他被聞家人和梔梔一起遺忘，是因為這場能量波動？
他就是那個和男明星一樣，被改死的倒霉蛋？
挺好，總算知道朝哪個方向查下去了。
他點開那十七個點的地圖。
分散在菘瀾各處。
舊體育館、廢棄地鐵口、跨江大橋下……
好像都是一些遠離城市、無人問津的地方。
只有一個地點例外。
姜公館。
姜瑾源今天在那邊辦訂婚宴。
聞應霄若有所思。
當年他并沒有懷疑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和姜瑾源有關。
一是因為姜瑾源當初也是孩子。
二是因為，他發現姜家一個見不得人的秘密，和姜家的爺爺奶奶有關。
他以為他是因為那個秘密，才被趕出家門的。
后來長大后，他當然懷疑過姜瑾源有問題。
早就借著回來觀察姜盛梔的時機，暗搓搓拿姜瑾源試過藥了。
是判斷了姜瑾源不是偽人，他才放棄調查他的，不然早砍了。
如今看來，可能還沒查到點子上。
他打算現在就過去看看。
-
醫院。
姜盛梔又回來了。
剛才在回聞家的路上，江東小分隊的群里也收到了“十七個點同時爆發”的通知。
她本來也要去的，但是她眼睛里總覺得有一塊陰影，很難受。
聞樾就先把她送回醫院做檢查，他則和其他隊員去查看情況。
隊友們還安慰她說，這次有海北區的外援，他們人手夠的，要她先以自己的眼睛為主。
此刻，姜盛梔坐在走廊上。
她剛剛做完術前最后的檢查。
醫生說她的眼睛好了大半，但深處仍有小片頑固的炎性組織，需要做一個小型的激光清創手術。
現在眼科的激光手術很厲害的，半個小時就能完成。
完了休息一晚上，明早視力就徹底恢復。
等待手術間隙，姜盛梔還在看手機。
翻著她和一個陌生人的聊天記錄。
她感謝這個人給她治眼睛。
對方態度很差，說話很刺，一直說恨她什么的。
而她態度又很謙卑。
她應該真的欠他什么吧，不然以她的脾氣，早就不忍了。
但她完全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得罪過這樣一個人，讓他如此憎惡自己。
猶豫許久，她直接打了個語音通話過去。
對方很快接起來了，禮貌地主動打招呼：“晚上好。”
姜盛梔一聽，覺得對方挺有禮貌的，不禁多了份好感：“晚上好。請問你是？”
“你給我打電話，卻不知道我是誰？”男人的聲音很好聽，慢條斯理地反問，“你沒給我備注？”
姜盛梔：“備注了……但是……”
對方安靜等待著。
姜盛梔：“備注的比格大魔王。”
“比格大魔王？”男人喃喃重復這個稱呼。
再開口，他的調微微上揚，好像有點開心，“真沒想到，原來我在你心里是這個形象。”
姜盛梔急于解開疑惑。
她問：“我看我們倆的聊天記錄明明很熟悉，但我一點都不記得你了，我可能是選擇性失憶了吧……還有你總說我欠你，還說你恨我，但我一點都不記得了……你到底是誰？”
對方沉默。
許久，他一本正經地開口：“我是你青梅竹馬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