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記飯店左右兩個車道前都放置了碩大的指示牌,上面寫著:暫不營業。
但飯店內部卻是燈火輝煌。
一樓大廳,龔彥文和王俊民垂頭喪氣坐在大廳的角落里,無人理會。
二樓,香滿路包廂內,十人座,座無虛席。
坐在首位的姜故提起一杯酒:“這家店是我弟弟牧野鼓搗的小玩意,不登大雅之堂,請各位來品鑒品鑒,多給小孩兒提提意見。”
眾人紛紛舉起酒杯,說著恭維的話,一杯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王志宏和龔澤霖對視了一眼,如坐針氈。
滿桌十人,他們兩個年紀最大,卻是食物鏈的最底端。
今天中午,王志宏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自報家門,叫何鳴,是某位姜姓大領導的秘書,邀請他晚上到牧記飯店吃飯。
這位姜姓領導,王志宏自然知道,是他們這些經商的人彎門盜洞、想攀也攀不上的高枝,怎會主動邀請他?
王志宏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把自家公司財務賬目反反復復捋了好幾遍,煎熬了大半個下午,才稍微冷靜下來。
不是叫他去公事場合,而是去飯店吃飯,應該不是為了公事,而是為了私事。
他立刻讓助理去查這家飯店,當時也沒多想,就是想看看飯店供應什么口味的菜,起碼了解一下領導的口味。
誰知,助理一聽飯店名稱,眼神當即閃爍起來。
沒等王志宏發問,就竹筒倒豆子都說了出來。
自家三公子王俊民昨天讓他跟人打招呼,去查封一家飯店,名字就叫牧記飯店,他當即就聯系了管理部門的熟人。
那邊辦事效率很高,今天中午吃飯前,他就收到了照片,事已辦妥,飯店大門已經貼上了封條。
“你說俊民讓你找人查封的飯店就是牧記飯店?”王志宏能經營一家大企業自然不是傻子,立刻就嗅到了問題之所在,眉毛豎了起來。
助理擦著腦門上的汗,點頭確認:“是牧記飯店。中午就貼上封條了。”
看著老板瞬間要殺人的眼神,助理忙補救道:“三部門聯合執法查封的。我只聯系了一個部門,另外兩個部門是龔家聯系的。”
“龔彥文是龔家二公子,跟三公子玩得好,三公子可能是幫龔家二公子的忙。”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么要命的事,肯定得拉個墊背的擋在前面。
啪——
王志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把王俊民叫過來,立刻!”
助理嚇得一蹦,撒腿就跑了出去。
王俊民在王家排行老三,他的大哥和二哥早已進入了家族企業,在核心部門擔任領導崗位,他雖然也任了個部門經理的職務,卻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混日子的。
聽說老爸叫他,還以為有什么好事,屁顛屁顛就來了。
結果一進辦公室,就差點兒被茶杯砸中腦袋。
王三公子不敢置信:“爸,你打我干嘛?”
他最近都有好好的上班,沒請假啊。
助理在一旁提醒:“老板,您先消消氣,先問問三公子,牧記飯店的具體情況吧。”
王志宏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要打死這個不孝子的沖動。
“你是怎么招惹到牧記飯店的?原原本本地說,敢隱瞞一句,腿給你打折。”
王俊民很會看人臉色,知道老爸是真動氣了,就把上次去牧記飯店吃飯,沒位置,跟大堂經理吵起來,氣不過,才想給牧記飯店找點兒麻煩的事一點兒不落地說了。
末了小心翼翼問了句:“牧記飯店很有背景?”
王志宏瞪了他一眼沒說話,拿起手機打電話。
王俊民又看向助理,助理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他當即麻了爪。
他就是想出個氣,給那個破飯店一點兒顏色看看,怎么就踢到鐵板上了?
龔澤霖接到王志宏電話時,也已經把來龍去脈都搞清楚了,他瞪了眼臉上還有大巴掌印的龔彥文,專注到電話上:“王兄,可有什么應對方法?”
王志宏苦笑一聲:“能有什么辦法?既然叫我們去,就是有章程了,我們照辦就是了。”
龔澤霖也苦笑:“也只能這么辦了。”
吃飯時間約在六點。
龔澤霖、王志宏帶著龔彥文和王俊民五點半就到了。
彼時牧記飯店黑燈瞎火,大門上還貼著封條。
五點四十五的時候,又來了三個人,是三個管理部門的負責人。
龔澤霖和王志宏趕緊上前去解釋情況。
一行人看著門上的封條,臉上火辣辣的。
三個負責人當即打電話回去詢問情況,似模似樣罵了幾句,然后親手揭了封條。
六點整的時候,請客的人才到,身后帶著飯店老板、廚師、服務員,拉拉雜雜一大堆人。
樓上包廂只能坐十個人,沒人給龔彥文和王俊民添加座位,兩人就在龔澤霖和王志宏的示意下,到一樓大廳去等著。
姜故作為請客的主角,象征性地提了一杯酒后,就輪到坐在主陪位置上的牧野發揮了。
姜故帶來的人,除了表弟姜毅,還有兩個同是官家子弟的人,牧野知道姜故這個場子給他撐得瓷實,他自然不能辱沒了姜故的臉面。
牧野已經開過四家飯店了,早已從最初的青澀社恐,變成了如今的成熟社牛,把每個人都照顧得妥妥帖帖,既把人哄得開開心心,還不會讓人覺得他在刻意奉承,就連龔澤霖和王志宏都沒刻意冷落。
牧記飯店包廂里熱熱鬧鬧的時候,阮家正在愁云慘淡。
阮繼海、薛婉瑩和阮疏桐坐在書房里,書房的桌面上擺放著陳白的照片。
薛婉瑩眼眶通紅:“她真的是,真的是,那個孩子?”
懷胎八月,起碼有七個半月,薛婉瑩還是愛肚子里的孩子的。
午夜夢回,她也曾夢到過幾次,那孩子剛出生時紅彤彤、皺巴巴、叫起來像個小貓的樣子,和被一棍一棍打在身上時,那雙毫無感情的、空洞的眼,每每都會驚醒過來。
每當這個時候,薛婉瑩就會去看看阮疏桐,看看這個身體健康,十分出色的女兒,她就不后悔舍棄了那個。
阮繼海一巴掌拍在照片上,眼里都是猩紅的血色:“孽種,孽種啊,我就說最近公司怎么這么不順,今天還丟了一個大單,原來是這個孽種又來禍害我們了。”
行者放棄了阮家,一定也是這個孽種的緣故。
“爸也是,當初怎么不直接打死了再扔山里。”
阮疏桐揉了揉通紅的眼:“爸,媽,行者說了,只要她還在,我們全家的氣運就會再次被她吸光。”
“怎么辦,怎么辦啊?”
“咱們家要是沒落了,齊家就不會再跟我們家聯姻了,齊騰的爸爸本來就有點兒瞧不上我。”
“咱家的生意可是有很大一部分都靠齊家支撐著。我要是嫁不進齊家,就沒法保咱家公司無恙了。”
阮疏桐并沒有告訴阮繼海和薛婉瑩她的遭遇,行者走了,那些人她一個也不認識,她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里,誰也不讓知道。
她也沒告訴他們,陳白不除,她沒了氣運,就會變得很老很老。
精明如她,只提公司利益,只提家族氣運,只有這樣,阮繼海才會盡全力除去陳白。
“找個時間,去把那孽種認回來。捏在手心里,才好收拾。”
阮繼海惡狠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