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不是大善人，自然不會隨便答應給“陌生人”幫忙。
但轉念一想，給石盆幫忙，就不用回燕城上學了吧？
當即給陳忠南打了個電話，問幫不幫。
陳忠南對陳白那點兒小心思心知肚明：“你要不想上學，就順便問問石盆，尸傀門和皮影樓還有多少余孽藏在人類社會。”
陳白半點兒沒有被揭穿小心思的不好意思，一口答應了陳忠南。
掛了電話，就問石盆。
“給你幫忙，有啥好處？”
石盆大概沒料到陳白會直白地討要好處。
好一會兒沒動靜。
陳白眉頭一挑：“你不會啥好處沒有，讓我白幫忙吧？”
“咱可說好了，你白吃我好幾頓飯也就算了，我不跟你要飯錢，但白幫忙指定不行。”
提到了白吃飯，好似給了石盆啟示。
石盆嘟囔了一句“就吃兩頓，沒有好幾頓”，接著底部裂開一道口子，嘔一聲，吐出一張皮影。
是黃鼠狼的皮。
陳白驚訝不已。
這玩意，吃了東西還能吐出來？
接著眼前一亮。
一個不知道活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石頭怪，肚子里得裝著多少好東西？
“我不要這玩意，換一個。”
成精的皮影，她看著膈應，也不想再讓小黃看見。
小黃好不容易忘了它表哥，別再來個表姐表弟啥的，又得傷心一回。
石盆也不多話。
一張嘴，吞了黃鼠狼皮影，又吐了一張人皮影。
陳白：……
“合著，你給人家煉制皮影，還監守自盜啊？”
石盆冷哼一聲。
“你少質疑我的人品。我也不白給人干活。這是他們給我的貢品。”
陳白冷嗤：“你一個干缺德事的，還好意思跟我提人品？”
石盆好似被氣著了，裂縫張張合合，“不要拉倒”，把人皮影又吞了進去。
許是越想越生氣，張嘴辯駁：
“少拿你們人類所謂的道德枷鎖來束縛我。人有人道，妖有妖道，都是為了生存，誰比誰高貴？”
“說我缺德？你毀了人家皮影的老巢，滅了那么多尸傀，你干的事就不缺德了？”
陳白默默掏出了畫筆，在指尖轉來轉去，聲音平靜道：“我就問你，那些皮影是怎么來的？尸傀又是怎么來的？”
石盆不吭聲了。
陳白語調沒什么起伏。
“尸傀門滅了黃鼠狼一族，扒了人家的皮，做皮影。”
“尸傀門偷了九尾狐一族的命珠，催生成人形，再殺人煉尸傀。”
“尸傀門還利用皮影，占據人身，剝奪別人生存的機會。”
“就這，你好意思跟我說妖道？你怎么不說說天道好輪回？”
“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跟我說，妖道就是勝者為王，敗者活該去死？”
筆尖倏地劃破掌心，反手刺入石盆。
“那咱倆就比比，誰強誰弱。”
語調平穩，卻冷硬如寒冰。
“你贏你吃了我，我贏我吃了你。”
話落，人跳入石盆中，手握畫筆，盤腿一坐。
“山水有靈，草木有情，借山川草木之力，吞噬——”
石盆正聽著陳白講大道理呢，不曾想陳白講著講著就動手了。
它立刻反應過來，氣炸了肺。
當它吃素的？
當即打開縫隙，想把陳白和畫筆一口吞進去。
卻沒成功。
在陳白話音落地后，畫筆猛地穿透石盆，扎入地下。
緊接著，畫筆暴長，白光閃爍，一層又一層山水大陣，勾連真正的山水之力，將石盆層層包裹。
石盆頓感不妙。
體內的靈力，噴涌而出，進入畫筆，又灌入地下。
石盆氣得跳腳。
又暗自嘲諷陳白，狗屁不懂。
它是大地之精，怎么會有人借山川之力來對付它？
當即勾連地脈，準備反撲。
誰知，畫筆倏然暴長成樹，將整個石盆托舉到了空中。
石盆頓時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靈力如潮水般從體內涌出。
石盆立刻扯著脖子大喊：“我認輸，我認輸。”
“快放我下來，我恐高啊啊啊啊！”
陳白不為所動。
垂眸閉目，靈力泉涌般灌注畫筆。
既然開打了，就打死算了，以絕后患。
石盆頓時感覺自已要完，是真害怕了。
“我認輸，我真認輸，你放了我，我把肚子里的東西都給你。”
說著，打開裂縫，噗噗往外吐東西。
陳白卻看都不看一眼。
石盆崩潰了。
“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嘴張得太大。
嘔——
吐出一個大活人。
包包頭，碎花裙，漆黑如墨的眸子。
小女孩站在陳白身前，又蹲下，仰著頭看著陳白的臉。
陳白感應到了。
睜開了眼。
瞳孔驟縮。
幻境里的小女孩！
她立刻彎起唇角，沖小女孩微笑：“放了它？”
小女孩點了點小腦袋。
陳白收起畫筆。
任石盆落地。
她伸出手，把小女孩抱進懷里。
在小女孩額頭和兩只眼睛上各親了一下。
小女孩的眼睛，立刻從漆黑如墨，變成星辰閃爍。
就是身體冷得像萬年寒冰。
一絲人的溫度都沒有。
陳白把小女孩放下來，脫下外套，穿在小女孩身上，拉好拉鏈，把小女孩從頭到腳包了起來。
小女孩好奇地看著身上的衣服。
“這是什么？”
陳白沒料到小女孩還能說話。
笑著道：“這是衣服。穿上就不冷了。”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是冷，懵懂地點了點頭。
陳白抱起小女孩，邁出石盆。
回頭踢了石盆一腳。
“你說的事，我應了。”
接著，轉頭就走。
石盆終于回過神來，嗖地飛到陳白前面，擋住陳白去路。
“你答應幫忙了，怎么還走？”
陳白繞過石盆，繼續往前走。
“你當我是傻子？”
“幫你找你自已？”
石盆愣了片刻，再次追上來。
“你怎么知道的？”
現在知道了。
陳白原本就懷疑，這么厲害的天生地產之物，怎么可能滿大街都是？
小女孩出現的剎那，陳白就確認了。
眼前的石盆，就是她在北衡山下見到的那個石盆。
或者說，二者早已合二為一。
石盆讓她幫忙找石盆，目的就是把小女孩送到她手里吧？
小女孩，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