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成民跟季霜月攤牌的時候,陳忠南到了岑先生辦公室。
在辦公桌前正襟危坐。
“岑先生,陳白與地煞之靈接觸,是我允許的。”
“我愿一力承當所有責任。”
岑先生沒看陳忠南,好似也沒聽見他的話。
辦公桌上擺放著一本書,舊舊的,薄薄的一冊。
他翻開封面,視線摩挲著書頁上龍飛鳳舞的字跡,低語道:
“地煞有靈,則乾坤顛倒,陰陽逆轉,非四神獸與不死樹,不可阻。”
抬眼,看向陳忠南。
“忠南,這是你師父時戍留下的讖言,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嗎?”
陳忠南還在琢磨岑先生不說話是什么意思,忽聽岑先生提到師父時戍,震驚地看看薄本,又看向岑先生。
“我師父留下的?”
岑先生點頭。
“你師父失蹤快30年了吧?”
陳忠南收回落在薄本上的視線,強行平復混亂的心緒,回復岑先生。
“已經28年了。”
岑先生唏噓:“都28年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陳忠南視線不受控制又落在薄本上,點頭應和:“是啊,時間過得很快。”
岑先生勾了勾唇角,抬手,把薄本推向陳忠南。
“你看看,首頁上的讖言是什么意思。”
話題回到最初。
陳忠南手掌成拳,狠狠攥了一下,才抬手,接過薄本。
蒼勁有力的字跡就這么闖入視線。
是師父的字。
陳忠南閉了閉眼,眨掉眼底的酸澀。
再睜眼,文字內容進入腦海。
地煞有靈,則乾坤顛倒,陰陽逆轉,非四神獸與不死樹,不可阻。
“地煞有靈,說的是地煞有了靈智,誕生了地煞之靈。”
“乾坤顛倒,陰陽逆轉,說的是天與地要顛倒,白天與黑夜要逆轉。”
“四神獸,傳說中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鎮守四方的四大神獸。”
“不死樹,也是傳說中的,能讓人長生不老的樹。”
陳忠南解釋完每一個短句的含義,思緒翻轉,將整句話串聯起來,瞳孔驟然縮緊。
“整句話的意思是,地煞之靈誕生了,天和地就要顛倒,白天和黑夜就要逆轉,除非有四大神獸與不死樹,否則不可阻擋。”
每個字艱難吐出,說完整段話,陳忠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地煞之靈……是這么要緊的東西……
他和陳白,都做錯了?
岑先生聽完陳忠南的解釋,點了點頭:“意思跟我想的差不多。”
陽光沖破樹枝和窗戶的阻隔,灑在辦公桌上,斑斑駁駁,忽明忽暗。
岑先生沉吟片刻,開口道:
“傳說,上一次地煞之靈出現在人間,是萬年前。那一次,地面生靈幾乎死亡殆盡。后玄武出世,鎮壓地煞。但玄武力量單薄,地煞并未被徹底鎮壓。”
“在那之后,每隔千年,地煞便會暴動一次。每一次,都是生靈涂炭。”
“最近一次,是在百年前。是你師父帶領著神秘部門所有術士,鎮壓了地煞的躁動。”
“這一次,地煞沒有傷及無辜百姓,卻差點兒清空了剛創建的神秘部門。”
“之后數十年,你師父一直在清理藏于人間的地煞,直到他失蹤。”
這些塵封的往事,太過久遠,處岑先生的位置上,都只知曉大概,未知全貌,陳忠南所知就更少了。
萬年前的事,過于虛幻。
百年前的事,方才有點兒真實感。
陳忠南是個孤兒,有記憶起,就跟師父和師兄在一起。
師父多大了,他不知道,師父的容貌始終保持在五十歲左右,沒變過。
他只知道師兄秦滄比他大22歲。
他們跟著師父走南闖北的那些年,就干一件事,就是清理地煞,直到師父失蹤。
這些事,神秘部門資料上都有記載。
也側面證明了,師父讖言的真實性。
陳忠南抬頭看著岑先生,神色認真。
“岑先生,放走地煞之靈,是我的主意,我愿承擔所有責任。”
“地煞之靈年歲尚淺,能力尚弱,尚不足以構成顛覆性的威脅,我會盡全力捕殺她。”
岑先生不置可否。
話題轉換。
“忠南,你是專業人士,你說說,煞氣是什么,地煞又是什么?”
這個問題確實問到了陳忠南的專業領域,陳忠南張口就能答。
岑先生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按我的理解,靈氣和煞氣,是一體兩面的。造物主在造物的時候,創造了靈氣,同時又創造了煞氣,讓它們各有分工,各司其職。”
“只是因為生靈是因靈氣而生,便認為靈氣是好的,煞氣是壞的,煞氣就該被清除。”
有靈智的動物,都有本位制,屁股坐在哪兒,思想就在哪兒。
沒有靈智的動物,也有生存本能。誰讓它活著,它就傾向誰。
這些都是無可厚非的。
岑先生繼續道:“對于地煞之靈,我的意見是,若是能回歸本位,沒必要趕盡殺絕。”
岑先生的話,讓陳忠南陷入了沉思。
關于靈氣和煞氣的本質,他沒有像岑先生這樣想過。
只是本能覺得,靈氣也好,煞氣也好,本沒有好壞對錯之分,就像這個世界,有黑就有白,有白就有黑。
端看黑白所處的位置是否合時宜。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黑就該待在黑暗的地方,白就應該待在光明的地方。
這是自然規律。
也是維持世界和諧穩定的秩序。
一旦有人想打破秩序,黑白顛倒,必定會造成混亂的結果。
這一想法,跟岑先生的“各有分工,各司其職”,不謀而合。
這也是他沒殺地煞之靈的根本原因。
地煞之靈若愿意遵守秩序,回歸地下,就沒必要非得殺死。
再說,地煞之靈乃先天之靈,由煞氣孕育而生,殺了一個,還會誕生新的,是殺不絕的。
陳忠南沖岑先生點了點頭。
兩人意見達成一致。
岑先生看向陳忠南手里的薄本。
“今天的探討,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傳第三人。”
陳忠南點頭,戀戀不舍將薄本還給岑先生。
岑先生又提起新話題。
“小白這孩子,做事憑本能,我覺得挺好的。”
“不像咱們,權衡這,權衡那,總想事事周全,想結果盡善,連偏頗了都不自知。”
“或許,憑本能行事,結果才是最好的。”
“她跟地煞之靈的事,你不要插手,她想咋辦就咋辦。”
岑先生一番話,陳忠南聽得又惶恐又感激。
岑先生無疑是在向他交底,無論陳白做什么,他都會力挺到底。
這是拿整個岑家的命運,托舉陳白啊!
這,這……太沉重了。
岑先生又笑道:“你呀,老毛病也改改,別動不動就想撂挑子不干。”
“責任該擔擔,活該干干。”
言外之意,別老想著“引咎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