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里沒回臥室,一步步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打掃得很干凈,布置得很溫馨,卻沒有人氣。
只有一張黑白照片,掛在房間一角的墻壁上。
周萬里走到照片前,從供桌上拿起一炷香,點燃,插入香爐。
在香煙直直向上升起時,對著照片喃喃道:“師父,樹根離開了。”
小盆栽是周萬里師父的心愛之物,彌留之際才傳給周萬里。
師父遺言:不死樹無根,不死樹無根。
周萬里仔細咂么著這兩句話。
不死樹,傳說中的神樹。
不死樹無根,是說不死樹沒有根。
可一句話,重復兩遍,是什么意思?
想追問個明白時,師父又說了句“它想離開的時候,不得阻攔”,就閉了眼。
辦理完師父的后事,周萬里專門研究過小盆栽。
準確地說,沒有盆栽,就是一個裝著土的小花盆。
花盆里的土都倒了出來。
左扒拉,右扒拉,卻只有一截光禿禿的小樹根,別的啥也沒有。
小樹根沒有靈氣,沒有靈力,甚至沒有生機……
就是一個死物。
不死樹,死了?
那指定不能。
都叫不死樹了,還能死了?
肯定是師父搞錯了。
周萬里倒也沒把小樹根扔了,重新埋回盆里,擺在書桌上當個念想。
直到有一次,周家搬家,周楚良幫父親收拾書房時,見一個已經(jīng)落了灰、被壓在書下的小花盆,以為是盆栽死了,花盆忘了扔,就順手給扔進了垃圾桶里,想著到了新家,再給周萬里買盆新的,替換上。
沒想到,到了新家,歸置新的書房時,卻發(fā)現(xiàn),小花盆就擺在書桌上。
這讓周楚良一度以為自已記憶錯亂,沒扔記成了扔了?
那就再扔一遍。
跟其他垃圾合在一起,親自拎去了小區(qū)一角的垃圾站,扔進了垃圾桶里。
等人回了家,進到書房時,傻了眼。
小花盆水靈靈擺在書桌上。
妥妥的靈異事件!
周楚良是個修煉之人,殺過鬼,除過煞,一個自已長腳會往家跑的小花盆,根本嚇不著他。
當即就要斬妖除煞。
沒想到,他還沒出招,小花盆率先飛起,猛地砸向他。
一個一手之握的小花盆,一個周楚良以為一拳就能打碎的小花盆,不但一下沒打著人家,反倒被人家砸得滿頭包、追著樓上樓下雞飛狗跳地跑。
直到周萬里回家,周楚良誠懇向小花盆道歉,這出鬧花盆事件才算揭過去。
經(jīng)此一遭,周萬里才意識到,小樹根確實不是凡物,只是他學藝不精、能力不夠,沒看出來它的不凡而已。
從那以后,花盆就在書桌上占據(jù)了重要位置,周萬良天天擦拭,日日澆水,期待小樹根有發(fā)芽長葉的那一天。
這一期待,就是幾十年。
今年1月份,某一天,驚喜驟然降臨。
小樹根一夜之間長出了像多肉一樣的葉片。
成了真正的小盆栽。
驚喜歸驚喜,周萬良還是沒有感應到任何靈氣。
直到周梁跟他討要小盆栽,說要拿去送給小師妹,周萬里的拐棍就要招呼到周梁腦袋上時,靈氣出現(xiàn)了,托住了下落的拐棍。
同時有道聲音在周萬里腦海中響起。
“我跟他去看看。”
“若是遇故人,就不回來了。”
那一刻,周萬良腦袋都要炸開了。
師父跟他說過,大妖修煉萬年以上,就可外通人言,內(nèi)通神識。
小樹根能在他腦海里說話,不就是通神識了嗎?
——我的活祖宗,萬年大妖啊!難怪他啥也感覺不到!
——萬年大妖的故人,也得是萬年大妖吧?
揣著這樣的疑惑,迫切等待周梁揭曉答案。
周梁卻磨磨唧唧,天天給盆栽澆水,就不送出去。
急得周萬里都想再給周梁一拐棍,把他打出家門。
然,日盼夜盼,終于盼到周梁把盆栽帶出門的時候,本想跟去的周萬里卻退縮了。
萬年大妖,不是那么好見的。
他有幸與一個萬年大妖相伴數(shù)十載,已是大幸。
再強求,恐怕福事變禍事。
就這樣,他一直坐在客廳里等著。
等小盆栽自已回來。
或者,等他還不算笨的孫子給他帶來別樣的消息。
有些機緣,看似偶然,實則必然。
陳白卻沒想那么多,只當是小綠走運,撿了個便宜,把自已的根撿回來了。
回家后,洗去一身的灰土,陳白拎著小綠問個究竟。
小綠又哭又笑:“媽媽,我有根了,我能喝水了。你看,我長葉了。”
陳白嗯嗯嗯。
把小綠拎起來,看著它根部的細根須。
“這30條根不是根嗎?”
“不是真正的根。這些根只能吸收空氣里的靈氣,不能吸收土里的靈氣和營養(yǎng),所以我一直長不大。”
噢噢。
“你的根為啥沒跟你在一起?”
“被人搶走了,還是偷走了?”
“我不道啊。”
“瞅你那傻樣。”小黑湊過來,抬爪扒了扒小綠的葉片,“啥也不知道,你咋活到這么大的?”
“要不是小白,別說找根了,你連芽都發(fā)不了。”
“你打算怎么報答小白?”
小綠看向陳白:“媽媽,我要怎么報答你?”
陳白正要說不用。
小黑代替陳白回答:“你這樣,吃了你不是能長生不老么,你揪個葉子下來,給我吃,就算你報答小白了。”
說著,嘴湊上來,對著小綠的葉片就是一口。
小綠一溜煙躲到陳白身后。
不妨,小紅正在陳白身后蹲守著,嘴巴張得大大的,等著小綠自投羅網(wǎng)。
青蛋也來湊熱鬧。
一陣雞飛狗跳的追趕后,小綠又變成了小貓,給每個小崽分了一顆珠子,小崽們才罷了手。
陳白已經(jīng)窩進被窩里睡覺去了。
這一天的覺睡得,稀碎。
-
陳白呼呼大睡的時候,陳忠南正在看手機上的信息。
【跟大刀打了一架,打跑了。】
陳忠南問陳白干了什么,這是陳白六點左右給他的回復。
信息里沒提圓盤,沒提地煞,卻不影響師徒倆交流。
這條信息陳忠南已經(jīng)看了好幾遍。
此刻夜深人靜,人站在總部大樓院子里,頭腦異常清醒。
把各種信息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大刀是什么?
把大刀打跑了,跟地震有什么關系?
假設,圓盤與地煞之主有關……
大刀在圓盤里,就也與地煞之主有關……
陳白幻境里,地煞化刀,斬斷了玄武四肢……
圓盤里的大刀,是不是就是地煞之主的神器——地煞利刃?
地煞利刃被陳白重創(chuàng),導致地煞之主受反噬,地煞之主暴動,繼而引起總部大樓地震……
假設這一切都是真的……
陳忠南握著手機的手突然微微顫抖起來。
假設這一切都是真的,就說明,師父,就在總部大樓地下。
他探查不到,是他學藝不精。
師父在總部大樓地下。
玄武在總部大樓地下。
地煞之主也在總部大樓地下!
陳忠南慢慢蹲下身,雙手輕觸地面。
他找尋了幾十年啊!
師父竟離他這么近!
手機鈴聲在這時突兀響起。
打斷陳忠南的思緒。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是齊元英來電。